“猪丢了,事就大了。”
三日后,京城。
早朝还没散。
大殿里药味压着香味。
老皇帝坐在龙椅上,膝上盖着厚毯。太监端着药盏,站在旁边,不敢催。
宋怀恩站在文臣前列,袖子垂着,脸上没有多话。
他在等。
宋文直该到雁门了。
按路程,第一封折子这两日该进京。
只要姜啸抗旨,边军就能换人。只要印信握住,北境粮盐路也能握住。
一个武夫,带个怪力女娃,能翻多大?
殿外太监急步进来。
“陛下,雁门关急奏。”
老皇帝抬眼:“呈上来。”
宋怀恩的手在袖里停了一下。
急奏被送到御案。
老皇帝看得慢。
看完第一页,咳了两声。
太监忙递帕。
老皇帝没接,继续看。
第二页,霉米。
第三页,军饷。
第四页,暗道图。
第五页,北狄铁牌。
后面还有一张礼单。
角上两个小手印。
一个写着“姜禾”。
一个写着“姜羽”。
字歪,印也歪。
老皇帝看着那两个小手印,停了会儿。
太监低声:“陛下,还有参匣。”
殿门外,六只药匣抬进来。
太医院院正被叫上殿,打开一看,手抖了下。
“陛下,这是上等老参。”
老皇帝问:“能用?”
院正跪下:“能。若配得准,可续元气。”
宋怀恩上前:“陛下,边将所奏,恐有夸大。宋文直奉旨整军,姜啸却驱逐特使,此风不可长。”
老皇帝把奏折合上:“宋爱卿看过?”
宋怀恩:“臣未看,但姜啸武人,行事粗直。”
老皇帝:“粗直的人,会送参?”
宋怀恩停了停:“也许是惧罪。”
老皇帝看向太监:“念。”
太监展开奏折,声音在殿里响。
“臣姜啸叩首泣血。臣本粗人,只知守城,不知朝中弯规。宋文直奉旨而来,臣以为天恩至边,十万军民有救。不料一日之间,印信被夺,粮仓被封,霉米入锅,旧卒倒地……”
武将那边有人抬头。
文臣里也有人动了动。
文臣里也有人动了动。
太监继续念:“臣不敢擅杀特使。北狄在外,内乱即城危。小女年幼,见兵腹泻,抱碗问臣,‘兵饿,谁守城?’臣无。”
殿里安了。
老皇帝低头看药匣。
太监念到最后:“臣含泪驱逐宋文直,封其车驾,查得军饷银三万八千两、金饼六十二枚、盐引十七张、暗道图一卷、北狄铁牌一枚。臣有罪,罪在护城心急。臣若不急,雁门危。”
宋怀恩开口:“陛下,姜啸私查特使行囊,已犯大忌。”
一个老御史走出来:“宋阁老,暗道图从特使车里搜出,这叫私查?”
宋怀恩:“证据未验。”
院正忽然道:“陛下,参须尽快入药。”
老皇帝看他:“能撑几日?”
院正低头:“若药对,陛下夜咳可缓。”
老皇帝笑了一声,不大。
“边关娃娃送来的参,比朕内库的还强。”
宋怀恩不说话了。
他听出这句的分量。
老皇帝想活。
谁送能活的药,谁就有用。
太监又递上一封:“陛下,还有山胡商队送来的副本。和急奏内容一样。另有北狄探子供词。”
老皇帝:“三路送?”
太监:“是。一路官道,一路商队,一路山胡。三路通日到京。”
殿里有人低声:“姜啸粗人?”
老皇帝把帕子放下:“宋文直呢?”
殿外太监回:“刚入城。衣衫不整,称路遇盗匪。”
殿里有人没忍住,咳了一声。
老皇帝:“传。”
不久,宋文直被扶进殿。
他换了衣服,可脸上的伤遮不住。鼻梁还肿,走路一瘸一拐。
老皇帝看着他:“路遇盗匪?”
宋文直跪下:“陛下,臣冤!姜啸纵女行凶,抢夺臣财物,毁御赐金牌!”
老皇帝:“金牌呢?”
宋文直把两片金牌捧上。
老皇帝看了一眼:“怎么断的?”
宋文直:“姜禾捏断的!”
殿里安了下。
一个文臣小声:“三岁半?”
宋文直急道:“她天生怪力!”
老皇帝:“那你为何拿金牌到她面前?”
宋文直卡住:“臣……臣调兵。”
老皇帝:“调兵抓她?”
宋文直不敢答。
宋怀恩想插话,老皇帝抬手。
“朕问你,霉米是不是你发的?”
宋文直:“是旧米,非霉米。”
太监呈上纸包。
霉米已经干了,味道还在。
院正闻了一下,后退:“陛下,此米不可食。”
院正闻了一下,后退:“陛下,此米不可食。”
老皇帝:“军饷银呢?”
宋文直:“臣代管。”
老皇帝:“暗道图呢?”
宋文直:“查防所用。”
老皇帝:“北狄铁牌呢?”
宋文直闭嘴。
老皇帝看向宋怀恩:“宋爱卿,你族侄能耐不小。”
宋怀恩跪下:“臣识人不明,请陛下降罪。”
老皇帝咳了几声,太监扶住。
药很快煎来。
参片入盏。
老皇帝喝了半盏,靠回去。
过了半个时辰,咳声少了。
记殿都看见了。
老皇帝把空盏放下:“拟旨。”
太监跪下。
老皇帝一句一句说。
“宋文直奉旨巡边,贪墨军饷,乱防害兵,私藏暗图,交刑部、大理寺、都察院会审。宋怀恩荐人失察,罚俸一年,闭门思过十日。”
宋怀恩头低下:“臣领旨。”
老皇帝又道:“雁门关姜啸守边有功,处置果断。着其节制雁门关军政、粮盐、互市诸务。北境三营,皆听其调。无朕亲笔朱批,任何人不得夺其印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