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死账。”
门外风一过,赵铁背上那点血痂都发紧。
他看着姜禾,没敢接话。
这娃说话不大声,可每个字都落得稳。她不是在吓人,她是在算账。
姜啸坐在堂屋门口,手里捧着一碗热粥,听见这句,也没抬头,只问:“信呢?”
姜禾把撕开的纸片递给他:“写得丑。”
姜啸扫了一眼:“十万两,赎人。还要现银。”
赵铁站在一旁,忍不住道:“他们还派了个递信的过来。人瘦得跟竹竿一样,骑的是一匹蒙了眼的黑马。他把信往地上一丢,就说,黑风老六不等第二趟。”
姜禾端着碗,慢慢喝了一口:“他人呢?”
“走了。”赵铁说,“咱们的人没追上。那马绕着沙堆转了两圈,脚印都乱了。”
姜禾把粥碗放下:“会绕路。”
赵铁点头:“而且不止会绕。他们还会借风。听逃回来的人说,黑风的人白天很少走直线,夜里才动。他们把水袋埋在半路,自已的人先摸过去,车队一过,就从前后夹。”
姜禾问:“你们怎么输的?”
赵铁喉咙一紧,半晌才说:“我们以为他们只抢货。没想到,他们先放了一批老弱妇孺过去,车队里的人一分神,后头的马就冲出来了。我们的人不敢先砍,怕伤了百姓。结果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姜禾已经懂了。
这种路数,末世里也见过。先拿人心让壳,再拿刀往里捅。对方只要知道你不敢下死手,就会一层层逼。
姜啸抬眼:“黑风老六,倒是懂得用人心。”
姜禾说:“不要脸。”
赵铁差点没接住话。
老钱端着一盘肉饼过来,插了一句:“不要脸的,肉都吃得多。”
姜禾看了眼肉饼:“我吃两个。”
老钱:“行,两个。你先把信看完。”
赵铁从袖里又摸出一张纸,压低声音:“还有这个。递信的人没说是头目亲笔,可字里行间,像是故意露出来的。”
姜禾接过,扫了一遍。
纸上写得更直接。
“雁门关的小娃,粮能有,水能有,命却未必有。三日不送银,车队活口,尽埋。”
姜禾把纸递给姜啸。
姜啸看完,手指在纸边一顿:“他们知道我们会来。”
赵铁说:“我也这么想。黑风在试咱们。他们不是只要银子,是要看咱们敢不敢进沙地。”
姜禾问:“他们躲哪儿?”
“西边三道沙脊后头,有个旧盐井带。”赵铁说,“那里有几处背风坑,还有几眼浅井。我们的人查过两次,都没摸进去。那边地势乱,进得去,未必出得来。”
姜禾低头想了想:“那就进。”
赵铁看她:“大小姐,你要是想打,我们还能再想别的法子。”
姜禾抬头:“我不想跟他们玩。”
赵铁一愣。
姜禾把手按在桌上:“他们抢我的货,扣我的人,还送信要钱。那就别让他们等。今天不走,明天他们又换地方。路上有活口,说明他们没跑远。再拖,尸也找不到。”
赵铁喉咙动了动:“可大漠里缺水。三千骑进去,不是小路,吃喝就是命。黑风敢把信送来,就是笃定咱们追不上。”
姜禾看着他:“那就让他笃定错。”
姜啸放下碗:“王小五。”
王小五已经在门外侯着,闻声立马进来:“将军。”
“点兵。”姜啸说,“轻骑三千,弓手一千,前后各五十斥侯。带足水囊,干粮,药,绳,空桶。再调二十匹驮马,装盐和肉干。”
赵铁忙道:“将军,带驮马进沙,太慢。”
姜啸看他:“慢一点,活得久一点。”
赵铁闭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