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日开仓。”
李四拿笔记下,又停住:“大小姐,今日先打井?”
姜禾:“嗯。”
赵铁看广场方向:“那口老井废了好多年。以前打到五丈,全是硬土。工匠说底下没水脉。”
姜禾:“再打十丈。”
王小五抱着锅:“十丈?俺也去下去会不会上不来?”
老秦端着粥勺从旁边走过:“你下去干啥?让井喝你?”
王小五:“俺也去就是问问。”
姜禾看他:“你别下。”
王小五点头:“俺也去很听劝。”
广场很快被围起来。
四边插木桩,拉绳。城内百姓、城外登记过的流民,都被拦在外圈。老匠人带着徒弟来,先看地,又看姜禾。
“郡主,这井俺也去们早年打过。”
姜禾:“没水?”
“没水。底下石硬,镐头崩了三把。”
“继续。”
老匠人看姜啸。
姜啸:“听郡主。”
老匠人没再劝,招手:“上架子!绞盘抬来!先清旧井口!”
流民青壮被编成十队。有人抬土,有人拉绳,有人运木。田三娘抱着石头坐在妇孺棚边,手里分到半碗粥,没急着喝。
旁边妇人问她:“你咋不喝?”
田三娘看着井口:“俺也去想看看水。”
“看了能多一口?”
“能睡得着。”
那妇人不说话了,把自已的孩子往怀里挪了挪。
井口清开后,底下露出旧石圈。老匠人敲了敲:“还能用。只是再往下,得换人轮着凿。”
赵铁安排兵:“两队护井,两队看水棚。谁越绳,绑。”
一个流民汉子挤到前头:“俺也去会打井!俺去也来!”
守军拦住:“登记了吗?”
“登了。”
“哪队?”
“第三挖渠队。”
“那你挖渠去。”
汉子急了:“渠那边俺也去排不上。俺也去想挣粮。”
姜禾看他:“名字。”
“刘记仓。”
王小五在旁边乐了:“这名字好,听着就能装粮。”
刘记仓瞪他:“俺去也家真记过仓。”
王小五:“现在呢?”
刘记仓闭嘴。
姜禾:“下井。”
守军愣住:“郡主?”
姜禾:“会就用。”
刘记仓赶紧撸袖子:“俺也去真会。俺也去爹就是井匠。”
老匠人看他两眼:“拿锤的手还成。下去。”
老匠人看他两眼:“拿锤的手还成。下去。”
第一拨人下井,镐声从底下传上来。
一筐土吊上来。
又一筐石。
日头升高,人越聚越多。粥棚那边排队还在走,水棚却越来越慢。桶里的水见底,守水的兵把木牌翻过去。
“下一轮午后。”
人群里有人急了:“午后?孩子现在渴!”
“俺也去排了半上午!”
“不是说打井吗?水呢?”
老秦提着勺过来:“水在地底下!你吵它也不上来!”
王小五接话:“要不上香?”
老秦骂:“你闭嘴。”
有个流民趁守军转头,钻过绳子,直扑水桶。赵铁一脚把人踹倒,刀背压住他肩。
“抢水?”
那人抱着桶不放:“俺去也媳妇要生了!没水!”
赵铁手停住:“在哪?”
“东棚后头。”
姜禾听见,转头:“王小五。”
王小五把锅放下:“俺也去去。”
姜禾:“带水。”
赵铁皱眉:“大小姐,桶里剩的不多。”
姜禾:“生孩子给。”
那人趴在地上,抬头看她,嘴唇动了半天:“俺去也不是抢,俺去也……”
姜禾:“再抢,绑。现在带路。”
那人爬起来就跑,王小五拎着皮囊跟上:“慢点!俺去也拿的是水,不是风!”
井下凿到中午,石层还没破。
老匠人从井口爬上来,手磨破了,摇头:“郡主,再往下,绞盘得换。底下热,人撑不住。”
姜禾:“换人。”
“人能换,石不让。”
赵铁低声:“大小姐,要不等夜里?”
姜禾看向外圈。
百姓都在看井口。
城外刚喝过粥的人也在看。
他们不吵了。安静比吵更压人。每个人都在等那点水。等不到,粥也压不住。
她要让他们看见水。
现在。
姜禾把小包拍了拍:“绳。”
赵铁:“你要下去?”
“嗯。”
姜啸从军衙赶来,正听见这句:“不行。”
姜禾看他:“爹。”
姜啸:“井下窄。你砸坏井壁,人埋里头。”
“我不砸。”
“你每回都这么说。”
王小五刚回来,听见这句,小声道:“将军说得对。”
王小五刚回来,听见这句,小声道:“将军说得对。”
姜禾看他:“孩子生了?”
王小五马上正经:“还没。稳婆去了。水给了。那汉子哭得挺丑。”
姜禾:“记他挖井。”
“俺也去记了。他欠三天工。”
姜啸蹲下,看姜禾的手:“禾禾,爹下。”
姜禾摇头:“你大。”
姜啸:“爹能凿石。”
姜禾:“你会卡住。”
赵铁没忍住咳了一声。
姜啸看他。
赵铁低头:“将军,井口确实窄。”
姜禾把打狗棍递给赵铁:“拿着。”
赵铁接过,手往下一沉:“你不带?”
“不带。”
老秦在旁边低声:“不带棍还好点,井还想多活会儿。”
姜禾系上绳,踩进吊篮。
姜啸握住绳边:“不许乱来。”
姜禾:“嗯。”
“喊你就上来。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