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逞能。”
姜禾抬头:“爹,渴。”
姜啸手一顿,松开绳:“下。”
吊篮一点点落下。
井下窄,土味重。石壁划过姜禾的小手。她没管。落到底,刘记仓和老匠人的徒弟都蹲在一边,记头汗。
刘记仓看见她下来,吓得让出位置:“郡主,这下面不是娃待的。”
姜禾:“你上去。”
“俺去也还能凿。”
“上去喝水。”
刘记仓咽了咽喉咙:“真有水喝?”
“有。”
刘记仓抓绳上去。
井底只剩姜禾一个。
她摸了摸石层。硬。下面有没有水,不要紧。她要的是一个能出水的口。
她从空间里取出小型储水箱,贴着井壁放。外头看不见。再取粗布包住出水口,塞进石缝后头。水不能一下冲得太凶,会塌。要先润石,再让水从缝里冒。
她等了一会儿。
石缝湿了。
上头有人喊:“禾禾?”
姜禾:“等。”
姜啸的声音压下来:“上来。”
姜禾:“有水。”
井口外头一下乱了。
“有水?”
“真有?”
“真有?”
“别挤!”
赵铁吼:“退后!绳别碰!”
井底,水开始从石缝里渗出。先是细线,再汇成一小片。姜禾伸手摸了摸,收掉储水箱,换了更大的水袋。水顺着石缝往外涌,冲开底下泥沙。
她把脸上泥抹掉,仰头:“拉。”
吊篮上升。
她刚出井口,底下传来水声。
老匠人趴到井边看,手一抖:“水!真出水了!”
刘记仓跪到井边,伸手想摸,又被赵铁拦住。
老秦吼:“排队!先让水清!谁把脚伸进去,俺也去剁脚!”
王小五端着锅跑来:“锅!锅来了!先接!”
姜啸把姜禾抱出来,拿袖子擦她额头的泥:“有没有碰着?”
姜禾:“没。”
“手呢?”
“脏。”
姜啸看她手背划出几道口,没说话,只把她抱紧了点。
姜禾挣了挣:“水。”
姜啸放她下来。
井水往上翻,浑水先出,后头慢慢清。老匠人让人架桶,第一桶水吊上来时,全广场没人抢。
大家看着那桶水。
田三娘抱着石头站起来,孩子醒了,舔了舔嘴。
姜禾指她:“先给他。”
守军把一小碗水送过去。田三娘接过,先喂孩子。石头喝了两口,咳了一下,又抓住碗边。
田三娘把剩下的半口喝了,低头擦碗沿:“甜的。”
旁边妇人问:“水还有甜的?”
田三娘把碗递回去:“俺也去说错了。是活的。”
老秦难得没骂。
王小五小声:“俺也去也想尝尝活的。”
赵铁:“排队。”
“俺也去是功臣,俺去也拿锅了。”
“排队。”
王小五抱着锅站到队尾:“行。俺也去这个功臣有规矩。”
水桶一只一只吊上来。
广场外头先是低声说话,后来有人哭。还有人笑。小孩捧着碗喝,喝完还舔碗。老人喝得慢,喝一口,停一下,再喝。
李四站在井边写告示。
“广场新井出水。今日起,饮水按牌领。不得私卖,不得抢占,不得倒弃。违者挖渠十日。”
王小五凑过去:“倒弃是啥?”
李四:“故意泼水。”
王小五:“这也有人干?”
李四:“人一多,啥都有。”
姜禾坐在井边台阶上啃肉干。
她累了。
身l太小,放水不累,装成挖井累。她要吃肉,还要睡一会儿。可农田还没水。广场井能救人,救不了地。地要渠,要暗河,要北山矿洞。还要管住人。
赵铁端来一碗水:“大小姐,喝。”
姜禾喝了一口:“北山呢?”
姜禾喝了一口:“北山呢?”
赵铁:“老葛传话,矿洞开了小口,里面有人回声。水声也在。只是路塌,进不深。”
姜禾:“今晚去。”
姜啸皱眉:“你先睡。”
姜禾:“睡醒去。”
姜啸:“吃完睡。”
姜禾点头:“嗯。”
人群里,一个年轻农户挤上来:“郡主,俺也去们人能喝了,那地呢?苗还卷着。再不浇,真不成了。”
旁边有人拉他:“别催。郡主刚打出井。”
年轻农户低头:“俺去也不是催。俺去也家种子全在地里。”
姜禾看他:“地要大水。”
“这井不够?”
“不够。”
那农户张了张嘴,没再说。
姜禾把肉干收起来:“北山有水。”
赵铁接话:“还没通。”
姜禾:“会通。”
老葛的徒弟从北门跑进广场,衣服上全是泥:“大小姐!老葛让俺也去报信!”
姜禾抬头:“说。”
“矿洞里的人救出两个,是旧矿户。他们说,里面有条水路,能接到北渠。”
赵铁眼里一亮:“能灌田?”
徒弟摇头:“他们还说,水路被人堵了。”
姜啸:“谁堵的?”
徒弟喘着:“不是石塌。是木桩、铁链,还有封泥。老葛说,那是人干的。”
王小五把锅往地上一放:“谁这么缺德?城里缺水,他堵水?”
姜禾站起来,手伸向赵铁。
赵铁把打狗棍递回去。
她抱住棍子,看向北门:“那就把人找出来。”
姜啸问:“现在?”
姜禾:“现在。”
姜啸:“先喝完水。”
姜禾低头看碗,几口喝光,把空碗递给王小五。
王小五接过:“俺去也拿碗?”
姜禾:“拿锅。”
王小五:“俺也去懂了,今晚又有活。”
姜禾往北门走。
广场上的人让开路。没人喊,也没人跪。大家看着她手里的打狗棍,又看向井里冒出来的水。
年轻农户忽然问:“郡主,地还能活吗?”
姜禾没回头。
她只说:“堵水的人活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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