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堵水的人活不了。”
姜禾说完,北门外的路先静了一下。
赵铁抱着打狗棍跟上:“大小姐,老葛还在矿洞口等。那两个旧矿户也在,说堵水的地方不好进。”
姜禾:“谁会路?”
“一个叫苏白。”赵铁说,“瘦得跟竹竿差不多,腿伤还没好,嘴倒利索。”
王小五背着锅从后头追:“大小姐,俺也去听见了。那人说北山后头还有雪山,山上有大湖,水多得能淹羊圈。”
姜禾停下:“湖?”
赵铁点头:“他说早年矿户往山里采石,见过。后来雪塌,路断了。”
姜禾看向北边:“带他。”
苏白被人扶出来时,脸上还沾着矿泥。二十来岁,手上全是旧茧,左腿绑着木板,走一步,牙就碰一下。
他看见姜禾,先低头:“郡主。”
姜禾:“你见过湖?”
“见过。”
“多大?”
苏白想了想:“俺也去不会说。反正俺也去站在坡上,看不到边。水被雪和石头拦着,下面有旧河道,通北渠。”
赵铁问:“那为何不早说?”
苏白看他:“俺去年说过。没人信。”
王小五:“你跟谁说的?”
“县衙。”
“县衙呢?”
“让俺也去滚,说俺去也想骗赏钱。”
王小五把锅往肩上一挪:“这县衙挺会省钱。”
姜禾问:“堵水的人在哪?”
苏白低声:“矿洞里那道封泥,是后来堵的。俺也去认得木桩。西口商队用的硬木,上头刷了盐油,耐水。”
赵铁脸一沉:“白驼?”
苏白没答,只看姜禾:“郡主,若只是开矿洞,水出来不多。真正的水,在雪山湖里。”
姜禾:“走。”
姜啸从后头追上:“禾禾。”
姜禾回头:“爹守城。”
姜啸看苏白:“他腿坏了。”
苏白忙道:“俺也去能指路。俺也去爬也能爬。”
姜啸:“五百轻骑不够。山路不好走。”
姜禾:“不用多。”
赵铁:“大小姐,你不会想自已去砸山吧?”
姜禾:“嗯。”
王小五差点把锅放下:“山也能砸?”
姜禾看他:“你问山。”
王小五闭嘴。
苏白听得手指收了收。他原以为雁门关把一个三岁娃捧成郡主,是为了安民心。可这娃站在前头,没人笑,连姜将军也不拦。苏白不敢多话。他的目标很简单,带到地方,换妹妹一口粮。
姜禾看他:“你家有人?”
苏白一怔:“有个妹子,在东棚。”
“领粥了吗?”
“领了半碗。”
“带路,给一碗。”
苏白低头:“俺去也带。”
北山后头的路不好走。马走到半途就得停,后面全靠人爬。苏白腿伤,赵铁要背他,他咬牙不肯。
王小五看不下去:“你逞啥?你要掉下去,俺也去还得下去捞。”
苏白:“俺去也自已走。”
姜禾:“背。”
苏白:“郡主,俺也去能——”
姜禾:“省腿。”
姜禾:“省腿。”
赵铁把人扛上背:“大小姐说省腿,你就少费腿。”
苏白趴在赵铁背上,半天没吭声。过了会儿,他指着左边:“别走那边,雪底空。走右边石脊。”
赵铁:“你最好说准。”
苏白:“说不准,俺也去先掉。”
王小五:“这话听着靠谱。”
雪越往上越厚。风刮得脸疼。姜禾披风被吹得贴在身上,小短腿一步一步踩进雪里。她l力掉得快,但不急。水在上头。田在下面。弟弟还要喝粥。爹守着城。她得把水弄下去。
赵铁跟在后头,越走越不敢出声。
他见过姜禾砸寨门,也见过她在井底弄出水。可山不一样。山不会投降。真砸错了,一队人都得埋。
他想拦,又想起广场上那口井。
大小姐让事,先看目的,再看路。别人看路不通,她会先问能不能打通。
山顶到了。
苏白从赵铁背上下来,手指向前:“那就是。”
前头是一道高高的石坎。石坎后面,水压着雪,边上堆着断木和碎石。湖水很记,水线顶到石缝。再往下,是干了许久的旧河道,弯弯绕绕通向山脚。
赵铁看了几眼:“真有湖。”
王小五搓手:“这要是下去,庄稼能喝饱吧?”
苏白:“能。可不能乱开。水全冲下去,城外棚子都要没。”
姜禾蹲下,抓起一把雪,捏了捏,又看山坎:“往哪开?”
苏白指着东侧:“那里。开小口,先让水走旧河道。再砸这边的雪坡,让雪压住西口,水就不会乱跑。”
赵铁看他:“你会治水?”
苏白:“俺去也爹会。俺去也会看。”
姜禾:“够了。”
姜禾走到石坎前,抬手摸了摸。石头冻得硬,缝里有水气。她算了一下。不能一下打穿。先开槽,再断石,再让雪坡滑下去,压住旁边乱口。
她把打狗棍递给赵铁:“退。”
赵铁:“退多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