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禾:“听不到我说话那么远。”
王小五拉着苏白就跑:“这话俺也去熟。跑远点。”
苏白回头:“郡主一个人?”
赵铁:“你别问。问了也帮不上。”
姜禾站在石坎前,抬拳。
第一拳砸在石缝上。
石屑落下,水从细缝里喷出。她没停,换了位置,又砸。第三下,石槽凹进去。湖水开始往外挤。
赵铁站在远处,手心全是汗。他看不清姜禾的脸,只看见小小一团在石坎前挪动。她每砸一下,石坎就少一块。
王小五咽了咽口水:“赵铁,俺去也以后不说她打井了。”
赵铁:“说什么?”
“俺也去说她会开山。”
苏白没接话。他看着那道石槽,脑子里全是他爹当年说过的话。水走错路,人就死。水走对路,地就活。可他爹用一辈子学这个,姜禾用拳头在让。
他忽然明白,雁门关的人为什么信她。
不是因为她小。
是因为她真能把事让出来。
姜禾打到第九下,湖水冲开石槽,往旧河道里滚。水太急,边上的雪跟着松。
苏白大喊:“西口!西口要塌!”
姜禾回头看了一眼,转身跑到雪坡下。她抬脚踹断一块突出的石根,再用拳头砸向山壁下方。
雪坡上头先滑下一层。
赵铁喊:“大小姐,回来!”
姜禾没回。她抓住一截断木,横着往雪里一插,又补了一拳。
雪坡向西压下,挡住乱口。湖水被逼着往东侧石槽走。旧河道里干泥被冲开,水声一路往下。
王小五站在高处往下看:“走了!水往北渠走了!”
苏白跪在雪地上,手摸着地:“对,对,就是这条道。”
赵铁冲过去,一把抱起姜禾:“够了,走!”
姜禾挣了一下:“还没。”
姜禾挣了一下:“还没。”
“还没啥?”
“下游。”
赵铁低头看她。
姜禾小脸上全是雪泥,手背也破了。可她还盯着山下。
她不是要砸一下让人看热闹。她要水到田里。
一行人往山下赶。旧河道先是只有水线,后来变成一条宽水。水冲过干沟,直奔北渠。沿路守渠的兵先看见,整个人站在渠边不动。
“水!”
“北边来水了!”
“开闸!开闸!”
军属村的人从地里跑出来。老农们拿锄头挖开田沟,妇人抱着孩子站在田边,谁也不敢先踩进去。等水进了第一条沟,一个老农蹲下,手放进水里,半天没抬头。
王小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别看了!引水!大小姐说,水不是给你们看的!”
老农抹了把脸:“引!都引!”
赵铁抱着姜禾赶到北渠口。姜啸也从城里赶来,看到水入渠,先看姜禾。
“受伤没?”
姜禾:“手。”
姜啸抓起她的小手,看了两眼:“回去上药。”
姜禾看渠:“先分水。”
李四抱着册子跑来,鞋都湿了:“北渠水位涨了!东庄先灌,还是军田先灌?”
姜禾:“苗卷的先。”
老农们互相看。
有人说:“军田要紧。”
姜禾:“苗快死的先。”
姜啸:“听她。”
李四低头写:“按田情分水。不得私开口。每沟两兵看守。”
苏白被赵铁扶着走下坡,刚站稳,一个小姑娘从人群里冲出来,扑到他腿边:“哥!”
苏白低头摸她的头:“喝粥了吗?”
小姑娘点头:“喝了。还给俺也去半块饼。”
姜禾看了一眼:“给他一碗。”
小姑娘愣住。
姜禾:“他带路。”
苏白嘴唇动了动:“郡主,俺去也……”
姜禾:“别跪。腿省着。”
王小五在旁边接:“听见没?你这腿今天比俺也去的锅还金贵。”
苏白低头笑了一下,很快又收住。他扶着妹妹,往粥棚那边走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“郡主。”
姜禾:“嗯?”
“堵水的人,俺也去认得一个。”
赵铁眼神一压:“谁?”
苏白:“西口商会的二掌柜,姓孟。他以前带人进过矿。”
李四翻册:“孟?白驼使者带来的随员里,也有个姓孟。”
王小五:“那不就巧了?”
姜禾看向城门:“不巧。抓。”
姜啸:“先别惊使者。”
姜禾:“嗯。”
赵铁:“那现在?”
姜禾看着流进田里的水,又看见城外粥棚那边排得越来越长。人喝了水,肚子还空。水来了,下一步就是粮。
她把打狗棍抱回怀里:“开锅,放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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