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锅,放米。”
姜禾这句话传回城外,老秦先把勺子一敲:“听见没?大小姐说放米!不是照影子的稀汤,是能插筷子的粥!”
王小五背着锅跑过来:“俺去也这锅也放?”
老秦看他:“你那锅先洗。”
王小五低头看锅底:“俺也去昨晚装过水,不脏。”
“你拿它坐过。”
“俺也去那是太累了。”
“洗。”
姜禾坐在粥棚前的小凳上,手上缠着白布。她不想坐,但姜啸让她坐。坐就坐,正好看队。
她要看谁老实,谁滑头,谁盯锅,谁盯孩子。
末世里,施粮最怕乱。锅边乱一次,后头全乱。人饿急了,抢到一碗算一碗。可只要规矩稳住,粥稠,水足,人就会自已排回去。
李四拿着木牌:“城外共分十棚。南州一棚,丰县两棚,涞河两棚,散户五棚。每棚十口锅。老人、孩子、孕妇先领。青壮干活后领。”
老秦:“俺也去补一句,谁说自已八十岁,先把胡子拿出来给俺也去看。”
一个汉子在人群里喊:“俺去也爹真八十!”
老秦:“抬来。”
“他走得慢。”
“八十还让他走?你挺孝顺。”
人群里响起几声笑。那汉子缩回去,没再喊。
姜禾看了老秦一眼:“好用。”
老秦把勺子一举:“大小姐放心,俺去也这张嘴,专治插队。”
王小五凑过来:“俺去也也会。”
姜禾:“你管杀羊。”
王小五眼睛亮了:“真杀?”
“嗯。”
“几只?”
“五十。”
王小五把锅一放:“俺去也这就去。羊呢?”
赵铁指后头:“沙罗送来的。”
王小五边跑边喊:“沙罗兄弟好人!俺也去记你们一锅汤!”
沙罗使者站在侧棚,听懂一半,赶紧对身边人说:“再送二十只。”
白驼使者坐在另一边,手里茶没动。他看着粥棚、看着北渠来的水,又看着姜禾。
他原先带礼进关,是想试雁门关的虚实。黑风没了,商道空了,谁都想先占线。可他没想到,昨夜还快断水的城,今天有了粮,有了井,还有山上下来的水。
这事太快。
快得不对。
孟二掌柜站在他后头,袖子压得低,脚尖却往后挪。
赵铁看见了,没动。他要等姜禾开口。大小姐说抓,那就抓。可使者在场,手得伸得准。
田三娘抱着石头排在老人孩子队。她拿到粥时,勺子一沉,差点没端稳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,粥里有米,有豆,还有肉碎。
她没马上喝,先喂石头。孩子喝得急,粥沾到下巴。她用手背擦了擦,把碗往回端。
旁边妇人盯着她碗:“你这有肉?”
田三娘把碗护住:“都有。”
妇人看向锅:“真都有?”
老秦吼:“都有!别盯别人碗!盯锅,锅不会跑!”
一个老头拿到粥,捧着走到阴棚下。喝了两口,又停住:“这粥太稠。”
旁边守军问:“嫌稠?”
老头摇头:“俺也去怕后头人没了。”
守军看向姜禾。
姜禾:“有。”
老头抬头:“真有?”
姜禾:“吃。”
姜禾:“吃。”
老头把碗贴回嘴边,不问了。
姜禾看着这些人,心里把账过了一遍。北山仓的粮够撑。水暂时够人喝,田也能吊住一片。接下来要编户,分工,清病,埋尸,修棚,打井,挖渠。
人多,事就多。她不怕事。她怕有人把事往乱里带。
她看向赵铁:“队牌。”
赵铁把木牌递来:“已经按棚发。每十户一牌。”
姜禾:“丢牌?”
“没饭。”
“抢牌?”
“绑。”
“假牌?”
李四在旁边接:“假牌挖渠二十日。”
姜禾:“少。”
李四改口:“三十日。”
老秦插话:“俺也去觉得三十日好。挖完正好腿老实。”
王小五从杀羊棚探头:“大小姐!羊血要不要留?”
姜禾:“留。”
“羊杂?”
“煮。”
“羊头?”
“给爹。”
姜啸刚走过来:“给我干什么?”
姜禾:“补。”
姜啸:“爹不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