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抢锅!”
这一声刚落,粥棚前的人又往前涌了一步。
姜禾站在高台下,抬头看粮车上的汉子。人太多,不能砸。砸错一个,队就散。也不能让守军抽刀乱砍。刀一见血,流民会以为雁门关要杀人。
她要让所有人看见,谁在乱,谁先倒。
姜禾抬手:“箭。”
赵铁把箭递上,掌心压着汗:“大小姐,头?”
姜禾:“发。”
赵铁明白了,心里反倒更紧。射头容易,射发难。可姜禾要的不是杀,是压住乱。
她拉弓。
小手短,弓对她大。赵铁想帮,又没动。她不喜欢别人替她出手。尤其这时侯。
粮车上的汉子还在扯嗓子:“他们骗你们!粮车里全是米!不抢就没了!”
弦响。
箭贴着他头皮过去,穿过发髻,把人钉在后头木柱上。
汉子整个人被带得后仰,头发扯住,脚下乱踩,却下不来。
“谁射的!谁射的!”
姜禾踩上高台。
她个子小,站上去也不高。可所有人都看见她手里的弓,也看见粮车上被钉住的人。
姜禾:“下来。”
那汉子不敢动:“俺去也下不来!”
王小五拎刀跑过去,看了一眼:“大小姐,他真下不来。头发挺结实。”
老秦:“那就挂着。”
汉子喊:“你们欺负人!俺去也只是饿!”
姜禾:“你没登记。”
“俺去也刚来!”
李四翻册:“你昨夜就来过。报的是丰县王六,今天又报南州刘二。两棚都领过粥。”
人群里有人低声骂:“他领两回?”
田三娘抱回石头,指着他:“他刚才踢俺去也,还割粮袋。”
汉子急了:“你一个婆娘少放屁!”
姜禾又抽一箭。
这回箭钉在他胯前木板上,离裤裆很近。
汉子夹住腿,嗓子卡了。
王小五低头看了看:“这个位置好。再近点,他以后省饭。”
老秦:“闭嘴,孩子在。”
王小五往旁边看,一群孩子正瞪着眼看。他把刀往身后藏了藏:“俺也去啥也没说。”
姜禾看向人群:“排队。”
没人动。
姜禾:“吃粥。”
老秦回过神,抄起勺:“排队!锅没翻完!谁的碗碎了,去右边领新碗!谁捡地上的米,交回来,换粥!”
一个老人弯着腰,把刚捡的米放回布袋:“俺去也换粥。”
老秦接过:“换。下次别捡地上的,硌牙。”
老秦接过:“换。下次别捡地上的,硌牙。”
老人低头:“俺也去怕没了。”
姜禾:“有。”
这一个字落下,后头粥棚把锅盖全掀开。热气往上走,米香压过了刚才那点乱。
李四趁势喊:“每棚粮车都有数。今日领完,明日还有。青壮干活,另加半碗。老人孩子不减。谁抢,谁没饭。”
流民们开始往后退。
退得慢,但在退。
赵铁带兵把几个地痞按在地上。有人还想喊,被老秦一勺柄堵住嘴。
“喊啥?你嗓子比锅值钱?”
那人呜呜两声。
王小五从粮车底下拖出一个矮胖子:“这个藏粮袋后头,怀里揣了三张队牌。”
李四走过去:“哪来的?”
矮胖子眼珠乱转:“捡的。”
姜禾:“手。”
赵铁按住他手腕,从袖里摸出一把小刀。刀刃上还沾着米袋的麻线。
李四:“割袋的是你。”
矮胖子不说话。
姜禾:“绑。”
王小五:“挖渠?”
姜禾:“不。”
王小五:“那干啥?”
姜禾:“挂棚口。”
王小五看了看木杆:“挂多久?”
姜禾:“吃饭时挂。”
老秦乐了:“让大家下饭?”
姜禾:“认人。”
李四马上记:“扰粥棚者,挂示众,午后审。”
白驼使者那边终于坐不住了。他起身走到姜啸面前:“姜将军,流民太多,难免有乱民。小国愿出人帮忙维持。”
姜啸看他:“你的人先坐着。”
白驼使者:“将军不信我白驼?”
姜禾转头:“孟呢?”
白驼使者一停:“郡主说谁?”
“二掌柜。”
“他去看货了。”
赵铁从后面押出一个人。那人衣裳还算整,鞋底却全是粥棚后的泥。正是孟二掌柜。
赵铁把一枚小铜牌丢到地上:“他在棚后发队牌。假的。”
孟二掌柜忙道:“误会!俺去也只是帮灾民登记。”
李四捡起铜牌看了一眼:“这牌上的刻痕,不是军衙发的。”
孟二掌柜:“俺也去不懂大楚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