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拿炭笔在墙上让了个小点:“一号暗仓,可驻二十人,马十匹,井水可用。”
姜禾看他:“不写多。”
赵铁把“二十人”擦掉,改成“空仓”。
老周愣了下,又把嘴闭上。
大小姐不打算让这道进明账。
第二个暗仓比第一个大,地上有旧车轮。赵铁推了一下,轮子断了。
齐顺:“木头废了,铁箍还能用。”
姜禾:“带走?”
赵铁:“现在带,会留痕。”
姜禾:“以后。”
走到第三段,前方传来风声。老周趴下听:“前头有岔口。”
赵铁:“地图上没有。”
姜禾:“看。”
岔口向西,路窄一些。墙上刻着“兵库支道”。赵铁没往里走,先看姜禾。
“大小姐,兵库要不要查?”
姜禾:“先粮道。”
“兵库就在旁边。”
“先路。”
赵铁没再劝。大小姐的账有顺序。粮道是命,兵库是利。命先拿,利以后拿。
他们继续往南。天亮后,赵铁让两个老兵回去报平安,只说地基下有旧排水道,正在查,不许外人靠近。
姜禾在第四暗仓吃肉干。她坐在石槽边,小短腿不着地。
赵铁把水烧了,递给她:“大小姐,要不要睡一会儿?”
姜禾摇头:“看完。”
“你l力会耗。”
“吃肉。”
“吃肉。”
赵铁把肉干袋放到她手边:“俺也去替将军盯着。你吃两块。”
姜禾拿了两块,一块塞嘴里,一块塞小包。
赵铁假装没看见。大小姐的小包,谁也算不清。她愿意藏,就藏。
午后,他们走到一处塌方。塌的不多,半边路被石块压住,另一边还能过人,车过不了。
老周看了看:“清出来不难。十个熟手,两日。”
齐顺:“要支梁。”
姜禾:“记。”
赵铁在油纸上画了位置:“修复一:半塌,需木梁十六,石匠四,矿工十。”
姜禾:“少写。”
赵铁把数字划掉,只留一个黑点。
老周看得牙酸。赵队跟着大小姐久了,账也学坏了。明账写一半,暗账藏一半。
到傍晚,粮道向上一折,出口被石门封住。门缝有风,外头是山。
齐顺用耳贴门:“有水声。”
老周看地图:“三百里外的险山水脉。若出去,就是青鸦岭一带。”
赵铁面色发硬:“青鸦岭在京西旧道旁。山险,官道绕它走。若粮道真通那里,运粮能避开三个关卡。”
姜禾:“好。”
赵铁看她:“大小姐,若朝廷拿到这条道,会调人入驻。”
姜禾:“不给。”
“军器监已经在路上。若他们发现工造署密室,再顺着查到粮道……”
姜禾:“封口。”
“怎么封?”
“城里说排水道。外头说熊洞。”
老周差点咳出来:“熊洞?”
姜禾:“黑山借用。”
赵铁想了想,认真点头:“管用。闲人不敢进。”
齐顺:“那黑山真要来?”
姜禾:“不来。挂牌。”
老周:“只挂牌?”
姜禾:“写有熊。”
齐顺闭嘴。黑石岭那块牌已经传开了,军器监来之前都听得见。
回程时,赵铁一直没说话。粮道太大。它能救命,也能招祸。封地刚起,若朝廷伸手,明面上不能撕破。可这条道交出去,等于把禾城后门交出去。
姜禾走在前头,也在算。
战时退路。秘密运粮。矿铁南送。北狄来,边军可从暗道绕后。朝廷断粮,她能从京西旧仓摸货。若有一天爹跟朝廷翻脸,这条道就是刀背后的路。
不能报。
回到禾城时,天已黑。姜啸站在入口旁,没动过地方。
“禾禾。”
姜禾爬上来,拍了拍衣摆:“通。”
姜啸看赵铁。
赵铁低声:“能走车。能到青鸦岭。沿途暗仓、水井还在。半塌几处,能修。”
李四拿着册子,手停在半空:“写吗?”
姜禾:“写排水。”
李四明白了:“那真账?”
姜禾看向赵铁。
赵铁把油纸筒压在怀里:“俺也去亲自管。”
姜啸问:“上报朝廷吗?”
姜禾抱住打狗棍,看着地上那块旧石盖。
“不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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