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进京,收账。”
姜禾说完,将军府正堂没人接话。
姜啸坐在上首,手按着圣旨边角。红漆竹筒摆在桌上,封泥还没干透。传旨太监站在堂中,背挺得很直,脚尖却没往前挪。
他不是没见过将军。
京城那些勋贵府里,腰刀挂墙上,多半是摆设。眼前这位姜将军,刀在身上,人也在刀里。可更让他不敢乱看的是堂下小凳上的女娃。
三岁半。
白胖些,袖口有灰,怀里抱着一根打狗棍。嘴边还沾着肉汤。
传旨太监低头:“郡主,皇上原话,是想亲眼见见您。”
姜禾抬头:“看我?”
“是。”
“看完呢?”
传旨太监停了一下:“封赏。”
姜啸冷笑:“三司在京侯见,也叫封赏?”
传旨太监马上垂手:“姜将军,奴才只传旨。三司如何问,奴才不敢替他们说。”
姜啸:“那就别说。”
姜禾看圣旨:“皇帝,要啥?”
传旨太监没马上答。
他来前被人嘱咐过。镇国郡主年幼,边军粗蛮,姜啸护女,话要软。若能探出铁矿和工坊的底,回京有赏。
可一路到禾城,他看见的不是传闻。
路平。井净。商队排队。工坊出铁。孩子识数。灾民有工分。
一个三岁娃坐在城门口喝肉汤,百姓从她面前过,没跪,却都让路。
这种地方,不像刚逃荒出来。更不像朝廷能随便捏。
传旨太监咽下原先那套话:“皇上想问平旱之法,也想问禾城之政。”
姜啸看他:“政?”
传旨太监:“朝中说,郡主三月筑城,安置流民,开矿出铁。皇上问,边关能让,别处能不能让。”
姜禾:“能。”
姜啸低头:“禾禾。”
姜禾看他:“爹,不去,他们来。”
姜啸没说话。
姜禾把肉干放进小包,慢吞吞算。京城要见她,不是因为她可爱。是因为禾城长肉了。铁矿、粮种、工坊、商税、地下粮道。别人看见前四样,已经眼热。第五样不能露。
不去,三司会一批一批来。来了要查账,要入驻,要把手伸进矿洞。打出去容易,名头不好听。爹还要守边,不能现在跟朝廷撕脸。
去一趟。
拿封赏,堵嘴。看京城,摸仓。顺手把该收的账记上。
姜禾:“我去。”
姜啸把圣旨按出折痕:“京城水深。”
姜禾:“我会游。”
传旨太监眼皮一跳。
姜啸:“不是河。”
姜禾:“都一样。”
姜啸看着她。她小腿够不着地,坐得稳。那根棍横在膝上,棍头磨得发亮。三岁娃说进京,跟说去矿洞没差。
可京城不是矿洞。矿洞里有熊,打趴就行。京城里的人披官袍,拿礼法,先笑后咬。姜啸能一刀砍北狄,却不能在金殿上随便砍人。
可京城不是矿洞。矿洞里有熊,打趴就行。京城里的人披官袍,拿礼法,先笑后咬。姜啸能一刀砍北狄,却不能在金殿上随便砍人。
他不想让她去。
可他也清楚,不去,麻烦会往禾城堆。禾城刚起,不能让三司把工坊翻烂。
姜啸:“爹陪你。”
传旨太监忙道:“圣旨未限随行。”
姜禾:“爹守家。”
姜啸:“禾禾。”
姜禾指着桌上的封地图:“边关。”
姜啸:“边关有赵铁。”
姜禾:“爹在,稳。”
姜啸手停住。
这话短,可压住他胸口那口气。禾城初成,北狄斥侯还在摸沙口,军器监住在驿馆,户部的账官没走。若他离开,外头人必伸手。
传旨太监站着不动,心里把这几句话记住。
郡主不是不懂。她懂得很清。姜将军想护女,女娃反过来留他守城。难怪三城能起。
姜啸:“谁跟你去?”
姜禾:“赵铁。”
传旨太监:“赵队可带护卫。”
姜啸:“带五百。”
传旨太监脸一白:“姜将军,五百甲士入京,兵部会拦。”
姜啸:“那就砍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