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贵人,给口吃的吧。”
小男孩抱着车轮,手指瘦得只剩骨节。车轮边沾着泥,袖口开了线,手背上还有裂口。
姜羽趴在车窗边,看了半天,拉住姜禾的衣角。
“阿姐,他饿。”
姜禾低头:“赵铁。”
“在。”赵铁翻身下马,走到车前,“让开车轮,先给饭。”
小男孩没动:“俺也去不挡路,给一口就走。”
赵铁蹲下:“你先松手。”
“松了就没有了。”
“谁说没有?”
小男孩抬头看他,又看车里。车中放着布袋、药箱、木箱,还有一只装贡品的食盒。队伍里的人都穿着干净衣服,马也有草料。
他抱得更紧:“俺也去只要半块饼。”
赵铁伸手去扶,旁边又有几个孩子围过来。
“俺也去要。”
“俺也去一天没吃。”
“俺也去娘病了。”
“俺也去弟弟在那边。”
几名护卫下马,将人挡在车外。难民没退。有人盯着车上的水囊,有人盯着粮袋,眼睛发红。
姜羽小声问:“阿姐,能给吗?”
姜禾看着路两边。
老人在土坡下坐着,脚上缠着破布。妇人抱着孩子,怀里的孩子没哭,连哭的力气都没有。几名差役站在官道口,手里拿着棍,没来赶人,只盯着队伍。
赵铁回头:“大小姐,路堵了。绕道要多走半日。”
姜禾:“水呢?”
赵铁看向差役:“官道上的粥棚在哪?”
一个差役抬着下巴:“青州府设了粥棚,灾民自已去领。这里不是施粥处。”
赵铁:“人都堵在这里了。”
“那是他们不守规矩。”
姜禾看过去:“粥呢?”
差役答:“今日发完了。”
姜禾:“发多少?”
差役不说话。
赵铁站起身:“回话。”
“青州府每日按册发粥,发完就没了。你们是过路贵人,别管青州的事。”
姜羽抓着姜禾袖子:“阿姐,俺也去有饼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半块肉干,先递给车轮边的小男孩。
小男孩没接。
“你吃。”
姜羽又往前伸:“俺也去还有糖。”
小男孩盯着肉干,喉结动了一下,手刚抬起来,后面一个大孩子伸手抢走,塞进嘴里。
姜羽愣住。
护卫抬手要拦,姜禾抓住他的手腕。
姜禾:“不用。”
姜羽看着那块肉干没了,眼圈红了:“那是给阿姐的。”
姜禾:“给他。”
“可他抢。”
“饿。”
姜羽低下头,手指捏着衣角:“俺也去不抢别人的。”
姜禾摸了下他的头:“你给。”
姜羽看着那个大孩子:“吃完,不许再抢。”
大孩子嚼得很快,噎得直咳。旁边的妇人把孩子拉到身后:“贵人,孩子不是故意的。俺也去赔,俺也去给你磕头。”
大孩子嚼得很快,噎得直咳。旁边的妇人把孩子拉到身后:“贵人,孩子不是故意的。俺也去赔,俺也去给你磕头。”
姜禾:“不用磕。”
妇人跪下:“俺也去没东西。”
“站。”
妇人没敢站。
姜禾看向赵铁:“开车。”
赵铁迟疑:“大小姐,开哪里?”
姜禾:“开粮车。”
赵铁目光一停: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
“咱们带的粮,要撑到京城。”
姜禾:“不缺。”
赵铁没再问。他转身吩咐:“护卫下车,清出空地。两人去找锅,四人去取水。其余人守住粮车。”
差役往前一步:“这里不是你们施粥的地方。”
赵铁看着他:“这是镇国郡主。”
差役的脸动了下:“郡主也不能乱开官粮。”
姜禾从小包里拿出令牌,递给赵铁。
赵铁举起令牌:“看清楚。”
差役没跪,只退了一步:“青州有州规。”
姜禾:“粥。”
差役:“什么?”
“你们的粥。”
差役沉默。
姜禾看向人群:“谁领过?”
一名老人举手:“俺也去领过三回。”
“每回多少?”
“半碗稀米汤。”
“有米吗?”
老人张了张嘴:“碗底有几粒。”
姜羽从车上探出头:“半碗也不够。”
差役喝道:“小孩子懂什么?青州受灾,府库也缺粮。”
姜禾看他:“府库缺?”
“缺。”
“酒呢?”
差役没答。
姜禾:“府衙有酒。”
赵铁回头:“大小姐,怎么查?”
姜禾:“记名。”
李四不在,赵铁掏出炭笔,问差役:“你叫什么?”
差役抿唇。
赵铁:“不说,按无名差役记。”
“俺也去姓孙。”
赵铁写下:“孙差役。青州赈粥,半碗稀汤。”
姜禾:“知府。”
赵铁看她。
姜禾:“名字。”
孙差役脸色发白:“郡守大人名讳,岂是你们能随便问的?”
姜禾:“问名,也要钱?”
赵铁又向前半步。
孙差役退到通伴身后:“青州知府,韩文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