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差役退到通伴身后：“青州知府，韩文达。”

姜禾点头：“韩文达。”

她记住了。

粮车被推到空地。赵铁打开一袋米，难民一下围上来。

“退后。”赵铁抬刀，“先排队。”

没人退。

姜禾走到粮袋旁，伸手抓住袋口。米袋被她单手拎起，放到锅边。

难民安静了。

赵铁看了一眼那袋米。那袋至少百斤，刚才两个护卫抬都费劲。大小姐提起来时，手臂没晃。

他没问粮从哪来。

问了，也轮不到他听。

“十人一列。”赵铁喊，“老人、孩子、病人先来。谁插队，今日没饭。”

一个壮汉挤到锅前：“俺也去家里有六口，先给俺也去。”

赵铁：“排后。”

“俺也去饿了三天。”

“孩子饿几日了？”

壮汉回头看了看，退开。

姜禾让人架锅，取米，取盐。又拿出肉干和面饼。

姜羽抱着一摞饼，挨个发。

小男孩站在最前头，接到饼后没吃，揣进怀里。

姜羽：“你吃。”

“俺也去娘还没吃。”

姜羽拿了两块：“这块给你娘。”

小男孩抬头：“贵人，你叫什么？”

姜羽：“姜羽。”

“你是郡主弟弟？”

姜羽点头。

小男孩把饼递回一块：“那俺也去不能多拿。”

姜禾看了他一眼：“拿。”

小男孩把饼抱紧。

粥锅开后，第一碗送到那名抱病孩子的妇人手里。妇人端着碗，手抖得厉害，先喂孩子。

孩子喝了两口，咳起来。

苏白不在，石七从车里取出药箱：“让开。”

妇人抱紧孩子：“你要让什么？”

姜禾：“给他看。”

石七蹲下摸额头，又看舌头：“饿太久，不能一口灌。慢喂。”

姜禾：“每人半碗，孩子分三次。”

赵铁马上喊：“听郡主的，谁给孩子灌记，扣下一锅。”

王小五不在，没人会问扣谁。

可没人敢犯。

粥发了两锅，队伍还在增加。远处难民扶着老人赶来，连官道旁的差役也凑近了。

孙差役盯着粮袋：“郡主，施粥可以，不能扰乱青州治安。”

姜禾：“你们治了什么？”

孙差役：“灾民有册。”

“册在哪？”

“府衙。”

“粮呢？”

“府衙。”

“拿来。”

孙差役没应。

孙差役没应。

姜禾抬手，指向府城：“赵铁，记。”

赵铁：“记什么？”

姜禾：“青州知府韩文达。赈灾银，赈灾粮，粥棚，酒。”

赵铁写到“酒”字时，笔尖停了下。

姜禾：“还有。”

“还有什么？”

“他们不发。”

赵铁低头，在纸上补了一行：知府不发粮，灾民堵道。

姜禾把纸抽走，塞进自已的小包。

姜羽端着一碗粥走过来：“阿姐，这个给你。”

姜禾：“你喝。”

“俺也去喝过了。”

“喝完了？”

姜羽点头，又看向锅：“还要排多久？”

姜禾看着长队：“到没人饿。”

姜羽坐到她脚边，捧着空碗。

小男孩吃完饼，回来问：“郡主，你要去府衙吗？”

姜禾：“嗯。”

“知府不会给粮。”

“他给不出。”

“他有粮。”小男孩压低声音，“俺也去见过。夜里有车往府衙送酒肉。”

姜禾：“你在哪见的？”

“俺也去爹以前在府衙后街搬东西。”

“你爹呢？”

小男孩没答。

姜羽扯了扯姜禾的裙角。

姜禾：“赵铁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粥继续。”

赵铁：“你去府衙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护卫带多少？”

“十个。”

赵铁点头，另点了十人。

姜禾抱起姜羽，把他放进车里。

姜羽搂住她脖子：“阿姐，俺也去也去。”

“去府衙。”

“俺也去不怕。”

姜禾：“看着我。”

姜羽点头：“俺也去看着。”

姜禾跳下车，抱起打狗棍，朝青州府城走。

赵铁跟上：“大小姐，若知府扣了赈灾粮，按律该押解京城。”

姜禾：“先拿粮。”

“拿不到呢？”

姜禾看着府城方向：“搬。”

赵铁问：“搬什么？”

姜禾：“他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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