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黑山,接客。”
黑山抬脚。
那只厚爪子落在主街青砖上,砖缝里挤出灰。
沈玉衡手里的玉扇停住。
车夫抓着缰绳,先看熊,再看马。四匹马已经往后缩,前蹄乱刨,车辕抖得响。
沈玉衡咬牙:“你敢让熊碰宁国公府的车?”
姜禾坐回黑山背上,把姜羽往怀里按了按:“挡路,收费。”
赵铁骑在旁边:“沈世子,车挪开,账少些。”
沈玉衡:“本世子的车,凭什么给她让?”
车后又响起马蹄声。
一队华服随从分开人群,护着另一辆朱漆马车过来。车帘掀起,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探出半个身子,腰间挂玉,鞋面干净得没沾灰。
他先看沈玉衡,又看姜禾。
“玉衡,怎么还没过去?”
沈玉衡收回玉扇:“李瑾,你来得正好。边关来的郡主不懂京城规矩,骑熊堵街,还要收我车费。”
李瑾笑了一下,眼皮往姜禾身上一压。
“这就是那个镇国郡主?”
姜羽抱紧糖人:“阿姐,他看人不舒服。”
姜禾:“嗯。”
李瑾听见了,扇子点向姜羽:“小孩儿,你懂什么?”
姜羽缩回去,又探出头:“俺也去懂。你没礼。”
路边有人低声笑。
李瑾脸上的笑收了些。他来这里,不是为了跟小孩斗嘴。丞相府派人盯了城门。镇国郡主入京,礼部没接住,宁国公府先拦,他正好压一压。
边关来的孩子,名头大,根底浅。吓住了,以后账好谈。吓不住,也能试出护卫底线。
李瑾把扇子一合:“郡主入京,不拜礼部,不下坐骑。京城主街,岂容你带畜生横行?”
黑山鼻子喷了口气。
赵铁手按刀柄:“李公子,说话过了。”
李瑾看他:“你又是谁?”
“镇国郡主护卫,赵铁。”
“护卫就站后头。这里有你说话的份?”
姜禾抬头:“有。”
李瑾低头看她。
三岁半,脸圆,手里棍子旧。可旁边五十护卫都没动,等她发话。李瑾把这点记下。丞相府管朝堂账,最会看人。这个女娃不哭不闹,不抢话,不乱骂,比沈玉衡难对付。
但再难,也只是个娃。
李瑾:“郡主,京城不是你封地。你在边关收税,没人管。到了这里,先学低头。”
姜禾:“你谁?”
李瑾脸一沉:“丞相府李瑾。”
姜禾点头:“李家。”
她从小包里拿炭笔,在黑山背上铺着的小木板上写字。
宁国公府。
丞相府。
字歪,能认。
李瑾盯着那两个府名:“你又记账?”
姜禾:“嗯。”
沈玉衡:“她刚才也记了。”
李瑾:“记什么?”
姜禾:“挡路费。”
李瑾:“本公子若不交呢?”
姜禾:“翻车。”
沈玉衡气得站起来:“你敢!”
李瑾抬手拦住他,笑意又回了些:“郡主,你在京城第一日,就想翻丞相府和宁国公府的车?”
李瑾抬手拦住他,笑意又回了些:“郡主,你在京城第一日,就想翻丞相府和宁国公府的车?”
姜禾看向赵铁:“几辆?”
赵铁数了数:“两辆主车,随从车四辆。”
姜禾:“六辆。”
赵铁:“账上写六辆?”
姜禾:“嗯。”
姜羽伸出手指头数:“一,二,三……阿姐,俺也去数不完。”
赵铁:“小公子,六不多。”
姜羽:“那以后再学。”
李瑾没笑了。他原先想看姜禾急。结果这娃认真算车数。她不是装傻,她是真把丞相府当欠账的。
李瑾扭头:“来人,请郡主下熊。送去驿馆。若熊惊了百姓,就交给城防营处置。”
四名随从上前。
赵铁拔刀,刀鞘还在布里,没全亮出来。
城门校尉眼皮跳了跳:“李公子,主街百姓多。”
李瑾:“校尉,丞相府的车也在这里。你管不管?”
校尉不想管。城门这块,他管马,管车,管斗殴。可一边是丞相府,一边是皇帝圣旨召来的镇国郡主,还有一头熊。他的目标很简单,今天别死人,城门别塌。
校尉干巴巴道:“两位,不如各退一步。”
姜禾:“我退了。”
校尉愣住:“郡主退哪了?”
姜禾指了指黑山背上的姜羽:“弟弟没下来打。”
姜羽认真点头:“俺也去没打。”
百姓又笑。
李瑾的随从停在半路。他们不怕孩子,怕熊。熊不讲官职。更麻烦的是,那孩子刚才说话时,护卫全站稳了。这不是寻常护卫,是上过阵的。
沈玉衡忍不住:“李瑾,你的人怎么不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