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瑾压着火:“动。”
两个随从绕到黑山侧面,想拉缰绳。黑山没有缰绳。一个伸手去抓毯边。
姜禾拍了拍黑山:“坐。”
黑山后腿一压,庞大的身子往街心一坐。
四匹马先受不住。前头两匹前蹄一软,跪在青砖上。后头两匹往侧边拧,车辕斜拉,沈玉衡那辆黑漆马车“咔”一声歪倒,车厢擦着地面翻了半边。
沈玉衡从车里滚出来,玉扇飞到水沟边。
李瑾的马车也被带得一歪。车夫扯缰绳,马不听,后轮压上石阶,车厢斜着卡住。李瑾扶住窗框,衣摆被车门夹住。
百姓齐齐后退,又挤着看。
姜羽趴在姜禾怀里:“阿姐,车翻了。”
姜禾:“嗯。”
姜羽:“你没动手。”
姜禾:“黑山坐了。”
黑山坐在街心,低头舔了舔爪子。
赵铁下马,走到沈玉衡面前:“沈世子,车坏了。”
沈玉衡爬起来,额头沾灰:“你们赔!”
姜禾:“你赔。”
“我的车翻了!”
“你挡路。”
李瑾从歪车里出来,衣摆扯破一角。他盯着黑山,又看姜禾。算盘换了。硬拦吃亏,百姓都看见了。今天若闹大,丞相府成了拦圣旨的人。
他不能在城门口背这个名。
李瑾:“郡主好威风。”
姜禾:“还行。”
“今日主街拥堵,算误会。”
姜禾:“不是。”
李瑾:“你想如何?”
姜禾抬手:“赵铁。”
姜禾抬手:“赵铁。”
赵铁拿出薄册:“丞相府车费,六十两。宁国公府车费,六十两。惊扰熊,肉费十两。城门停滞,清街费二十两。沈世子辱熊,另计。”
沈玉衡:“辱熊也收钱?”
姜羽:“黑山有名字。”
沈玉衡:“它听得懂吗?”
黑山抬头看他。
沈玉衡往后退了一步:“算,算它听得懂。”
李瑾扫了眼周围。百姓耳朵伸得长。校尉装作看天,实际在等他掏钱。李瑾咬住后槽牙,冲随从道:“给。”
随从递上银票。
赵铁没接:“现银。”
李瑾:“谁出门带这么多现银?”
姜禾:“欠条。”
李瑾盯着她:“你要丞相府给你写欠条?”
姜禾点头:“嗯。”
沈玉衡:“俺也去也要写?”
赵铁:“世子可以现付。”
沈玉衡摸了摸袖袋,只有几张银票。他今日出来吃酒,哪里带一箱银子。
姜禾看他:“写。”
两张欠条,在主街当众写下。
李瑾写得快,字很端正。沈玉衡写得慢,写到“辱熊肉费”时,笔尖戳破纸。
姜羽看了半天:“阿姐,他写坏了。”
姜禾:“重写。”
沈玉衡:“你别太过分。”
姜禾:“字破,不收。”
百姓笑声压不住。
李瑾把欠条递给赵铁,盯着姜禾:“郡主,京城账多,你收得完吗?”
姜禾把欠条塞进小包:“慢慢收。”
李瑾:“那驿馆见。”
姜禾:“你也住?”
李瑾:“我不住。有人等你。”
姜禾没接话。她来京城有三个目标。见皇帝,压三司,摸京西旧仓。街上这两个,只是路口石头。能搬就搬,不能搬就踩过去。丞相府先露头,好。账本第一页有名字了。
赵铁牵马过来:“大小姐,去官驿?”
姜禾看了眼李瑾破掉的衣摆:“去。”
黑山起身。
两辆马车被随从推到路边。主街让出道。
李瑾站在车旁,看着熊背上的小团子慢慢进城。沈玉衡捡回玉扇,扇面全是泥。
沈玉衡低声:“这娃真敢。”
李瑾把袖口理平:“敢不算什么。她进了驿馆,吃谁的饭,喝谁的水,睡谁的屋,都由别人安排。”
沈玉衡:“你要动她?”
李瑾:“丞相府不动孩子。”
沈玉衡看他。
李瑾补了一句:“有人会替规矩动。”
队伍走过街口,姜禾回头看了一眼。
姜羽问:“阿姐,看啥?”
姜禾:“看账。”
赵铁骑在旁边,声音低些:“大小姐,李瑾后头会有手。”
姜禾摸了摸小包里的欠条:“今晚,别吃厨房的东西。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