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晚，别吃厨房的东西。”

赵铁记下这句话。

京城官驿在皇城外三条街，门面宽，匾额新，门口站着两个管事和四名小吏。车队还没到，里头已经有人伸着脖子看。

驿馆管事姓胡，穿着半旧官袍，手里拿名册。

他先看赵铁，再看黑山，最后看姜禾。脸上那点笑，挂得很省。

“镇国郡主远道而来，驿馆已经备好住处。”

赵铁：“哪处？”

胡管事翻名册：“西偏院。”

赵铁：“西偏院？”

旁边小吏补话：“清静。”

赵铁：“多远？”

“过前院，绕马厩，再往西。院小些，不过够住。”

姜羽坐在黑山背上：“阿姐，马厩臭吗？”

胡管事脸皮动了动：“小公子，马厩每日清扫。”

姜禾：“有井？”

胡管事：“有。”

赵铁：“几间房？”

胡管事：“主屋三间，厢房四间。护卫可住外院通铺。”

赵铁：“我们五十人。”

胡管事：“驿馆今日客记。礼部迎官、三司随员、各地进京官员都在。郡主年幼，住小院也方便。”

赵铁看向姜禾。

姜禾没生气。她在算。破院不是坏事。偏，少人看。近马厩，出入杂，方便盯人。驿馆厨房想让手脚，也得绕路送。她不怕住破，她怕人太热情。热情费事。

姜禾：“带路。”

胡管事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，心里松了半口气。礼部那边交代过，别把好院给边关人。让她闹，闹了才好写折子。可这娃不闹。他反倒没底。

“郡主这边请。”

西偏院门一开，姜羽捂住鼻子。

院里杂草没拔干净，墙根堆着破木架。主屋门歪，窗纸破了两块。床板灰多，被褥硬成一团。厢房里还有旧草料味。

石七背着药箱站在门口：“这屋能住人？”

胡管事：“驿馆人手紧，正要打扫。”

赵铁：“你让郡主住没打扫的院？”

胡管事：“赵队误会。先住下，马上派人来。”

姜羽扯姜禾袖子：“阿姐，这里没咱家好。”

姜禾：“嗯。”

胡管事：“小公子，京城地方贵。官驿能有院子，已是皇恩。”

姜禾看他：“你住哪？”

胡管事一顿：“下官住值房。”

“值房干净？”

“自然要待客，不能乱。”

姜禾点头：“你搬。”

胡管事：“郡主何意？”

“你住这。”

胡管事笑不下去了：“下官还要管驿馆。”

胡管事笑不下去了：“下官还要管驿馆。”

姜禾：“这里也归你管。”

赵铁接得很顺：“胡管事既说西偏院清静，又有皇恩，不如自已领恩。”

小吏低头憋笑，又怕胡管事看见。

胡管事咬牙：“郡主若不记意，下官再去问问礼部。”

姜禾：“不用。”

她从黑山背上下来，走到主屋门前，抬脚一踢。

歪门飞进屋里，倒在墙边。

姜羽睁圆眼：“阿姐，门赔吗？”

赵铁：“驿馆年久失修，自损。”

胡管事：“赵队，门是郡主踢的。”

赵铁：“你看见了？”

胡管事：“看见了。”

赵铁：“那写证词，说明驿馆安排坏门给郡主。”

胡管事闭嘴。

姜禾进屋，先看梁，再看墙，再看床。梁没断，墙能撑。床不要。柜子不要。桌子也不要。

她拍了拍小包。

一张矮榻落到墙边。榻上铺厚褥，外罩干净棉布。再一拍，小桌、木箱、铜盆、暖炉、软垫、屏风，全出来了。被褥叠好，枕头小，刚够姜羽抱。窗纸被赵铁撕下，换上细布。石七打开药箱，先撒灰粉，再擦桌面。

胡管事站在门口，半句话卡在舌头底下。

小吏瞪着屋里。刚才还是破屋。转个身，比驿馆正院还齐整。东西从哪来？郡主的小包？不对，那包塞不下一个枕头。

胡管事脑子转得快。边关传里，镇国郡主有神仙托梦，有奇物。礼部让他试探，他现在试出来一点，又不敢写。写上去，先问他为何给郡主破院。

姜羽跑进去，摸了摸小枕头：“阿姐，这个是我的？”

姜禾：“嗯。”

“俺也去睡这里？”

“睡里侧。”

“黑山睡哪？”

姜禾指院子：“门口。”

黑山走进院子，往门口一趴。院门只剩半边，人进出都得贴墙。

胡管事往后退：“郡主，熊不能住驿馆。”

姜禾：“它不住房。”

“院也不成。”

“它护门。”

“京城驿馆有护卫。”

姜禾看向院门外两个驿卒。

那两个驿卒本来站得歪，见她看过来，赶紧站直。可他们看黑山的腿，又往墙边挪。

姜禾：“它比你们好用。”

姜羽点头：“黑山不收赏钱。”

赵铁补一句：“只收饭。”

胡管事额角跳了跳：“熊饭由驿馆出？”

姜禾：“你安排院子。”

胡管事：“下官只是按名册。”

姜禾：“名册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