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禾:“名册饭。”
赵铁拿出册子:“西偏院破门、破窗、破床、草料味、熊护门饭费,先记驿馆账。”
胡管事:“赵队,熊饭怎能算驿馆账?”
赵铁:“不算也行,换正院。”
胡管事看了看黑山,又看屋里那些新家具,算盘拨了又拨。正院住着礼部的人,换不得。熊饭,顶多几袋肉。可熊吃多少?他不清楚。
胡管事:“一日一盆肉。”
姜禾:“三盆。”
胡管事:“郡主,驿馆不是肉铺。”
姜禾:“它大。”
姜羽认真说:“黑山赶路累。”
胡管事咬住牙:“两盆。”
姜禾:“三。”
赵铁:“胡管事,黑山饿了,会自已找。”
胡管事看向马厩方向,脸绷住:“三盆。”
姜禾:“写。”
胡管事写了条子。赵铁收好。
院子收拾到傍晚,西偏院完全换了样。破木架拆了,草料清了,井边铺了木板。护卫分两班,一班在外,一班歇。赵铁让人把驿馆送来的饭菜全放在院中石桌上,没动。
姜羽看着饭:“阿姐,不吃吗?”
姜禾:“不吃。”
“俺也去饿。”
姜禾从小包里拿出热饼、肉汤、蒸蛋,还有一小碗软米。姜羽眼睛亮了,抱着碗坐到矮凳上。
石七拿银针试了驿馆饭菜,又闻了闻:“暂时没毒。”
赵铁:“没毒也不吃?”
姜禾:“钓。”
姜羽嘴里含着蛋:“钓鱼?”
“嗯。”
“京城有鱼?”
赵铁:“有。人鱼。”
姜羽听不懂:“能吃吗?”
姜禾:“不能。”
石七把驿馆饭菜摆回原样:“大小姐,若有人下毒,多半会选夜里。厨房、井、或者明日早饭。”
赵铁:“厨房最方便。”
姜禾:“我去。”
赵铁:“我去守。”
姜禾:“你大。”
赵铁看了眼房梁:“你要上梁?”
姜禾点头。
姜羽马上放下碗:“俺也去也上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俺去也轻。”
“会掉。”
姜羽捧住碗:“那俺也去睡。”
姜羽捧住碗:“那俺也去睡。”
姜禾摸了摸他的头,给他擦嘴。姜羽眼皮已经垂下去,手还抓着她袖口。
赵铁看在眼里,没催。大小姐能拎百斤米,能翻马车,能骑熊进京。可给姜羽擦嘴时,会擦两遍。京城的人若要拿姜羽让文章,就是拿刀往自已脚上剁。
夜深后,驿馆正院还有灯。礼部迎官在屋里写折子。
“镇国郡主入京无仪,骑熊过市,惊扰百姓。”
写到这里,他停了停,又划掉“惊扰百姓”。百姓看得挺高兴,若有人查,写不住。
他改成:“扰乱车马。”
另一边,胡管事坐在值房,算盘拨了半夜。
“熊饭三盆,肉从哪支?”
小吏:“管事,西偏院那边没吃驿馆饭。”
胡管事手停住:“一口没动?”
“没有。自已摆了饭。”
“饭从哪来?”
“没看清。”
胡管事看向窗外:“厨房那边盯紧。别让人混进去。”
小吏压低声:“管事,咱们不是按礼部意思……”
胡管事瞪他:“礼部让给破院,没让死人。那娃要是在驿馆出事,咱们先掉脑袋。”
小吏:“那厨房?”
胡管事沉默了一会儿:“盯着,但别挡。看谁伸手。”
他想保命,也想交差。京城当差,最难的不是办事,是别替上头背锅。
西偏院里,姜禾把姜羽安置好。软甲没穿,棍子带着。她从小包里摸出一块肉干,塞嘴里,爬上后窗,再踩窗棂,上屋顶,沿屋脊到了厨房。
赵铁在院里仰头看了一眼,只看见她的小鞋底。
石七低声:“赵队,不跟?”
赵铁:“她能上去,我上去瓦就塌。”
“那俺也去守药箱。”
“守小公子。”
姜禾趴在厨房梁上。下面灶火已经灭了,两个厨役收拾完走人。角落有水缸,案上有明早要用的米面。门闩没插严,留了一条缝。
她不困。
京城第一夜,有人会来。今天街上丞相府被记账,沈家被收欠条。青州知府的账还在她箱里。三司等着问她,没到金殿前,最好让她病,让她闹,让她说错话。
下毒最省事。
姜禾把小手放在棍上,眼睛看着门缝。
三更刚过,厨房后窗被人从外面挑开。
一道黑影翻进来,落地很轻。他先听了听,又走到案边,掏出纸包。
梁上,姜禾慢吞吞眨眼。
黑衣人打开饭盒,把粉末倒进一碗酱里,又倒进一罐甜汤。让完这些,他还从袖里取出一小瓶,滴进姜禾自带的空碗里。
姜禾看着那只碗。
这是她白天故意留在厨房的。
黑衣人把东西复原,转身要走。
梁上传来奶声奶气的一句。
“药粉倒完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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