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德把纸压在桌上:“她没想杀人。”
李瑾:“可这是丞相府。”
李德:“所以她才留纸。”
李瑾听懂了。
姜禾不告官,不喊冤,不当街闹。她把东西送回来,让丞相府自已吃。李德若发作,就得说昨夜派人下毒。若不说,只能当自已府里出了脏东西。
吃亏,吞。
李德又捂住腹部。
李忠低声:“相爷,太医快到了。”
李德:“让太医只进内室。今日早席取消,理由说我偶感风寒。”
李瑾:“礼部、户部几位已经在路上。”
李德:“挡回去。”
李瑾:“若他们听见风声?”
李德:“那就让他们也闭嘴。”
太医来得很快。
来的是院判严平,头发花白,背着药箱进门。李忠亲自领路,把门关上。
严平诊脉,换手,又看李德舌苔,问:“相爷今日用了什么?”
李忠递上单子:“甜汤,粥,小菜。”
严平:“剩的端来。”
甜汤端上来。严平用银针探,又取药粉试。针没黑,药水却变色。
严平手一顿。
李德看他:“说。”
严平:“相爷,这不是寻常泻药。”
李瑾:“毒?”
严平:“有泻药,也有迷药的底。还有一味慢性药,量少,未入口太多。若连用三日,会伤脾胃,也会伤神。”
李忠后背出汗:“慢性毒药?”
严平:“是。”
李瑾:“能解吗?”
严平:“能。相爷喝得不多。只是今日会受罪。”
李德闭了下眼,又睁开:“药从哪来?”
严平不答。
李德:“严院判。”
严平把药盏放下:“这类药,太医院库里有旧方,外头暗铺也能配。若问来源,需查。”
李德:“查不得?”
严平低头:“下官只看病。”
李瑾看向父亲。
李德摆手:“开药。”
严平写方,手没多抖。出门时,李忠塞银票,他没接。
李忠:“院判这是嫌少?”
严平:“相爷贵l,下官不敢收。”
李忠:“那今日之事……”
严平:“相爷风寒伤胃。”
李忠松了口气:“院判慢走。”
李忠松了口气:“院判慢走。”
严平出了丞相府,坐上轿子。轿帘放下,他才把手指擦了擦。那药的路数,他见过。宫里有人用过,外宅暗铺也卖。丞相府若真要追,能追出一串人。
他不想追。
丞相府里,李德喝了药,还是跑了三回。
李瑾站在外间,听着动静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李忠小声:“公子,驿馆那边的人还扣着?”
李瑾:“八成扣着。”
李忠:“要不要灭口?”
李瑾看他:“去驿馆灭?”
李忠闭嘴。
李瑾:“她等着我们伸第二只手。再伸,她会把手剁下来,摆在金殿上。”
李忠:“那朝堂上……”
李瑾:“朝堂上用规矩。”
李德从内室出来,扶着桌边坐下。他听见最后一句,点头。
“规矩才是刀。”
李瑾:“父亲今日还上朝?”
李忠忙道:“相爷身子这样,不如告假一日。觐见在明日,咱们还有时间。”
李德看向桌上的甜汤罐。
罐子被封着,封条上写着丞相府三个字。那三个字,像自已打自已一巴掌。昨夜派出去的药,今早进了他的肚子。一个三岁娃没喊,没哭,没进府,只让他自已吃了。
这账,不能在府里算。
要在金殿上算。
李德:“不告假。”
李忠:“相爷……”
李德:“明日觐见,我去。”
李瑾:“父亲,身子撑得住?”
李德:“撑不住也去。她扣青州官印,搜府衙,私设粥棚,带熊入京,辱宁国公府,逼丞相府写欠条。桩桩件件,够她跪到天黑。”
李瑾:“皇上会护她。”
李德:“皇上护她的功。不是护她的错。”
李忠:“那毒的事?”
李德看他:“丞相府没有中毒。”
李忠低头:“是。相爷风寒伤胃。”
李德扶着椅背起身,又停住。
李瑾上前扶他。
李德没推开。
“备折子。”
李瑾:“弹劾镇国郡主?”
李德:“不只我一人。礼部、户部、军器监,都要上。”
李忠:“老奴这就去传话。”
李德抓住桌沿,腹中又动。他忍了忍,没忍住,转身往内室走。
李瑾站在原地,看着那碗没喝完的甜汤,半晌才开口。
“明日金殿,先让她开不了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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