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日金殿,先让她开不了口。”
这话没传到驿馆。
驿馆只收到礼部送来的朝服。
一套郡主朝服,一套小公子常服。衣裳叠在木盘里,旁边还放着冠、带、玉佩、朝鞋。
礼部小吏站在西偏院门口,不肯进。黑山趴在门边,三盆肉吃完,正舔爪子。
小吏把木盘举高:“郡主,明日觐见,礼部奉旨送服。”
姜禾坐在矮榻上,啃肉饼:“放下。”
小吏看黑山:“能不能请熊让一让?”
姜羽从屋里跑出来:“黑山不挡你,你绕。”
小吏看了看半边门,又看黑山的肚子。
绕不过去。
赵铁接过木盘:“俺去也来。”
小吏松手,飞快退了两步:“还有规仪册。郡主需记。”
赵铁:“多少?”
小吏拿出一本厚册。
姜禾抬头:“念。”
小吏清清嗓子:“郡主入殿,需三跪九叩。”
姜禾:“不。”
小吏卡住:“郡主,这是朝礼。”
姜禾:“我小。”
姜羽跟着点头:“阿姐膝盖小。”
赵铁没说话,低头看册。册上确实写了三跪九叩,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若年幼l弱,可由礼部酌情简礼。
赵铁指给小吏看:“这行。”
小吏:“这个需礼部批。”
姜禾:“批。”
小吏:“今日礼部几位大人不在。”
姜禾:“那不跪。”
小吏:“郡主若殿前失礼……”
姜禾抓起打狗棍,放在膝上。
小吏马上改口:“下官回去请示。”
姜羽看着他的背影:“阿姐,他跑得快。”
姜禾:“腿好。”
赵铁翻朝服。衣裳让得合身,是特制的。外袍短,袖口窄,裙摆不拖地。冠也轻,里面垫了软布。
姜羽摸了摸自已的小衣裳:“俺也去也穿?”
姜禾:“穿。”
姜羽:“俺也去会不会摔?”
赵铁:“俺也去牵你。”
姜羽:“阿姐牵。”
姜禾:“嗯。”
第二日天没亮,西偏院亮灯。
石七把食盒封好,水囊封好,药箱封好。驿馆厨房送来的早饭摆在外头,还是没人动。胡管事站在院门口,手里拿新账。
“郡主,今日黑山还需几盆肉?”
姜禾:“四。”
姜禾:“四。”
胡管事:“昨日不是三盆?”
姜羽穿着小衣裳,从屋里探头:“昨夜你说四盆。”
胡管事抹脸:“是,下官说过。”
赵铁写账:“黑山早朝护送饭费,四盆。”
胡管事忍了忍:“熊也上朝?”
姜禾:“不上。”
胡管事松了口气。
姜禾:“送到宫门。”
胡管事那口气又堵住:“宫门那边,禁军未必让。”
姜禾:“让他们说。”
赵铁给姜禾系腰带。腰带绕了两圈,才扣住。朝服穿上,小团子更小了。冠压在头上,姜禾抬手扶了扶,不太喜欢。
姜羽站在旁边,衣领被石七整理。他想动,又怕弄乱。
“阿姐,俺也去像大人吗?”
姜禾看他:“像。”
姜羽低头看自已的短腿:“哪里像?”
姜禾:“衣服。”
赵铁咳了一声。
队伍出驿馆时,礼部迎官已经在门外等。看见黑山,他脸上的字都快掉下来。
“郡主,宫门前不得带猛兽。”
姜禾:“不进门。”
迎官:“也不能到宫门。”
赵铁:“昨日入城,城门校尉放行。”
迎官:“宫门不通。”
姜禾:“那我走路。”
迎官一愣,心里松了半分。
姜禾跳下黑山,牵住姜羽。黑山跟在后头。
迎官:“郡主,熊还跟着。”
姜禾:“它送。”
姜羽:“送到门口就回。”
迎官看向赵铁。
赵铁:“小公子说得清楚。”
迎官没法再拦。
皇城外,百官车马排开。昨夜丞相府“风寒伤胃”的消息传了一圈。没人明说,但今日李德下车时,脚步比平日慢。李瑾扶着他,管家李忠跟在后头,手里拿药袋。
沈玉衡也在,扇子换了新的。他看见黑山,手下意识往袖里缩。
姜羽看见他:“阿姐,写坏字的也来了。”
沈玉衡脸一热:“小公子,昨日误会。”
姜禾:“欠条带了吗?”
沈玉衡:“今日上朝,谁带银子?”
姜禾:“下朝收。”
沈玉衡看向李瑾。
李瑾没看他。他盯着姜禾的朝服,又看姜羽。昨夜那一局,他输得很难看。可今日不一样。金殿上,不靠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