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请陛下严惩镇国郡主越权之罪。”
金銮殿里,果盘还摆在小墩旁。
姜羽咬到一半的酥点停在手里。他看看跪着的李德,又看姜禾。
“阿姐,他告你。”
姜禾:“嗯。”
姜羽把酥点放回盘里,不吃了。
皇帝坐在上首,手指点了点扶手:“李相,青州之事,朕还未问清。”
李德跪得很稳:“陛下,镇国郡主年幼,有功不假。可有功不能乱法。青州知府韩文达是朝廷命官,郡主无旨查府,无权扣印,更无权押官施粥。若今日不罚,明日各地封臣效仿,地方何以安?”
礼部右侍郎何文台出列:“臣附议。郡主入京骑熊过市,殿前免跪已是天恩。礼不可废。”
户部左侍郎陈秉也出列:“臣附议。青州赈灾银粮由户部拨付,地方账目需按制核验。郡主私开府库,账目已乱。”
军器监少监严松跟着出列:“臣附议。镇国郡主封地开矿造器,未由军器监查验。如今又扣青州官印,臣请一并核查禾城铁器。”
赵铁站在武官列里,手指贴着刀鞘。
这些人终于把话说齐了。
青州只是引子。后头还是禾城矿、账、封地。
姜禾坐在小墩上,低头看自已的鞋。朝鞋小,硬,跑起来不方便。若打人,先脱鞋。
她算了一下。
殿上不能先打。先让他们说完,谁开口,谁入账。
皇帝看向姜禾:“郡主,你可有话?”
姜禾抬头:“有。”
礼官忙道:“郡主回奏,需站起。”
姜禾站起来。小墩矮,她下来时还扶了姜羽一下。
皇帝:“说。”
姜禾从小包里掏出一叠纸,递给内侍:“念。”
内侍接过,先看了一眼,字歪,行短。他不敢笑,走到殿中。
皇帝:“念。”
内侍展开第一张:“青州知府韩文达,赈灾粥半碗稀汤,碗底米粒不足十。官道难民三千余,孩童昏饿,病者无棚。府衙后院设宴,肉八盘,酒三壶。”
殿中低声动了一下。
李德:“陛下,灾情急缓,不能只凭孩童所见。”
姜禾:“还有。”
内侍念第二张:“府衙西厢藏米三十七袋,地窖藏酒二十坛,东院藏肉一百四十斤,银箱六只,账册十二本。粮商供账,赈灾米价高出市价两倍,经知府私印批入。”
户部陈秉出声:“账册可在?”
赵铁出列:“在。”
他把箱子抬到殿前。箱子落地,发出实声。内侍看皇帝,皇帝点头。
箱子打开。
账册、供纸、封条、青州官印,全在里面。
李德看见官印,腹中又抽了一下。他按住笏板,没有弯腰。
何文台马上道:“郡主私扣官印,证据就在此处。陛下,官印乃朝廷权柄,不可由封臣私藏。”
姜禾看他:“不扣,他盖假账。”
何文台:“你怎知是假账?”
姜禾:“粥没米。”
何文台:“地方赈济自有难处。”
姜禾:“酒有。”
姜羽跟着补:“肉也有。”
何文台被堵住。
陈秉拱手:“陛下,就算青州知府有过,也该由御史台查。郡主年幼,被边军护卫鼓动,擅动官印,此例不可开。”
姜禾:“你是谁?”
姜禾:“你是谁?”
陈秉:“户部左侍郎陈秉。”
姜禾:“户部。”
陈秉:“正是。”
姜禾从小包里又摸出一本薄册,翻了翻,递给内侍:“念这个。”
李德眼皮抬了一下。
内侍接过薄册,越看越不敢念。
皇帝:“念。”
内侍低头:“大楚景元十六年,朝廷拨青州赈灾银五十万两。户部出账,银已发。青州府入账,银到二十万两。余三十万两,路耗、转运、折价、库损,各项扣尽。”
殿上静了。
皇帝坐直:“五十万两?”
陈秉马上跪下:“陛下,青州灾银转运经数州,损耗需核。此册来源不明,不可采信。”
姜禾:“你签的。”
内侍翻到后页,声音放低:“户部左侍郎陈秉押签,青州转运副使吴绍押签,京西旧仓拨银官顾全押签。”
陈秉抬头:“这不可能。”
姜禾:“印也有。”
赵铁又拿出拓印纸。红印一张张铺开。
皇帝看向户部尚书的位置。户部尚书今日告病,没来。陈秉站在列中,背上出了汗。
李德出声:“陛下,账册可伪,印可拓。镇国郡主一路从青州而来,手中账册未经三司核验。若凭几页纸就定罪,朝堂法度何在?”
姜禾:“那查。”
李德:“正该查。”
姜禾:“查户部。”
李德停住。
姜禾抬头看皇帝:“青州没粮。户部说发了。钱去哪?”
皇帝没说话。
李德:“郡主年幼,不懂转运账。赈灾银从京到州府,需经仓、驿、车、役,各处都有耗费。”
姜禾:“耗三十万?”
姜羽小声问:“阿姐,三十万是多少?”
姜禾:“很多肉。”
姜羽转头看李德:“你们吃完了?”
殿里有人低头咳。
李德看了姜羽一眼,没训。他若训一个两岁孩子,皇帝那边不好看。
严松趁势道:“陛下,郡主口口声声查户部,却避开封地铁矿。臣请先由军器监入禾城,核铁矿、工坊、刀犁产出。若封地账清,再查青州不迟。”
赵铁抬头。
来了。
姜禾摸小包,拿出另一张纸:“军器监。”
严松眼皮跳了跳。
内侍接过,念:“军器监少监严松,入禾城驿馆欠饭费四十八两,入驻费未交,绕查黑石岭,被黑山拦下。护矿兽饲费欠二十两。辱骂镇国郡主,不懂国器,精神损失费待定。”
武官列里有人没忍住,肩膀动了动。
严松脸涨:“陛下!这等胡账,岂能上殿?”
姜禾:“你欠。”
严松:“本官何时欠熊饭?”
赵铁:“黑山堵住军器监第二批人时,你们的随员吃了矿棚三顿饭,肉汤两锅。账上有手印。”
严松:“随员吃饭,怎能算到本官头上?”
姜禾:“你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