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烫手费。”
皇帝听完,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贵妃坐在旁边,脸上端着。她不能笑。李婉儿是丞相府女儿,事情还没查清,笑了就难看。
姜羽却很认真:“阿姐的手红了,要收。”
皇帝:“收多少?”
姜禾:“看肉。”
皇帝:“肉少就多收?”
姜禾:“嗯。”
皇帝转头吩咐:“给郡主上整盘。”
内侍应下。
很快,烤肉、炖肉、肉丸、蒸蛋,全摆到姜禾和姜羽的小桌上。姜禾先给姜羽夹软的,又把自已那份肉撕小。
贵女席更安静。
她们平日参加宫宴,讲茶,讲诗,讲衣裳。今日桌上先是查滑粉,又是算烫手费,现在皇帝亲自给小郡主补肉。
这个路数,没人学过。
皇帝看姜禾吃了两口,才开口:“边关常吃这些?”
姜禾:“不常。”
皇帝:“那常吃什么?”
姜禾:“能吃的。”
姜羽:“阿姐给俺去也吃蛋。”
皇帝:“她自已呢?”
姜羽低头看碗:“肉干。”
姜禾把一块肉塞到他碗里:“吃。”
姜羽不说了。
皇帝没再问。
这孩子不是会卖惨的人。她一句能吃的,就把边关的日子放在桌上。再问下去,倒像逼她拿苦换赏。
皇帝换了话:“听说郡主在边关学过武?”
姜禾:“没学。”
皇帝:“没学?”
姜禾:“自已打。”
武将席里有人抬头。
一名老将笑道:“陛下,边关孩子,打出来的本事比练出来的实。”
严松也在宴侧。他原本不想开口,可军器监今日在殿上丢了人,若让姜禾一路顺到宴尾,明日京城都要传军器监欠熊饭。
他起身:“陛下,郡主天生神力,臣等早有耳闻。只是传闻太杂,百姓越传越离谱。有人说郡主能单手举鼎,有人说能打翻战马。若今日能让郡主稍示边关将门武艺,也可正视听。”
姜禾咬肉的动作停了停。
展示武艺?
她不想。
今日目标是吃肉、看宫路、记人。打架会费力。手还烫着,虽然不重,但握棍不舒服。
皇帝看她:“郡主愿意吗?”
姜禾:“不愿。”
严松卡住。
他准备了许多话,没想到她直接拒。
皇帝也没恼:“为何?”
姜禾:“饿。”
姜羽马上把肉碗往她面前推:“阿姐吃。”
皇帝:“那等你吃饱。”
姜禾:“吃饱困。”
老将又笑了一声:“陛下,这倒是真话。”
严松不肯放:“郡主年幼,若不愿亲自下场,也可让护卫演练。”
赵铁站在一侧:“俺去也是护卫,不是戏班。”
赵铁站在一侧:“俺去也是护卫,不是戏班。”
严松:“赵护卫,御前不得无礼。”
赵铁:“严少监,欠饭费的人说话先交钱。”
席间有人没压住。
严松脸挂不住:“本官与郡主谈的是国事。”
姜禾:“饭也是国事。”
皇帝问:“怎么说?”
姜禾:“兵要吃饭。”
皇帝点头:“这话对。”
严松把话咽回去。
李瑾从宴外进来时,正赶上这一句。他先向皇帝行礼,又向贵妃行礼。
皇帝看他:“李相如何?”
李瑾:“父亲服药后歇下了。谢陛下挂念。”
姜禾抬头:“甜汤少喝。”
李瑾面上停了一下:“郡主提醒,李家记下了。”
姜禾:“记账?”
姜羽小声:“他们欠饭钱。”
李瑾坐到男宾席,袖中手指压了压。
宫宴这一局,李婉儿被扣在宫里。丞相府又输一回。若再让姜禾在皇帝面前讨喜,朝堂风向会偏。
严松想用比武试探,不算错。
但派谁上,要选好。
不能太强,打伤孩子担不起。不能太弱,被孩子打翻丢人。最好是少年,年纪不大,名声不小。赢了,说京城武风不输边关。输了,也可说孩子玩闹。
李瑾看向武将世家那边。
忠勇伯府的周承安坐在席末。
十二岁,练刀六年,去年校场少年比试第一。父亲虽是武将,却和丞相府走得近。周承安要扬名,也要机会。
李瑾端起茶:“陛下,臣倒有个折中法子。”
皇帝:“说。”
李瑾:“郡主年幼,不宜与成人比试。今日御花园里有几位武将子弟,不如点到为止,让孩子们过两招。既添宴趣,也不伤和气。”
姜禾看他。
李瑾要让她下场。
目的不是赢,是让她在人前露底。
她打重了,别人说她狠。打轻了,别人说传夸大。若不打,又说边关不敢。
姜禾夹了一块肉,吃完。
这人比沈玉衡会拐弯。
不过还是要钱。
皇帝问:“谁愿意?”
周承安站起来:“臣子周承安,愿向郡主请教。”
姜羽看过去:“他好高。”
周承安比通龄人壮,肩背厚,腰间挂着木刀。他向姜禾拱手:“郡主,我今年十二。若你不愿,我可以让你三招。”
姜禾:“不用。”
周承安一愣。
他原本以为她会说自已小,或让护卫上。可她看他的样子,只是在算肉吃完没。
周承安心里开始没底。
父亲说过,战场上最麻烦的不是喊得凶的,是不问你名字就动手的。眼前这个小郡主还问了名字,算给面子。
皇帝:“承安练刀多年,郡主手还伤着。换一日也可。”
李瑾:“陛下,点到为止。郡主若不便,可只试力,不试招。”
严松跟着道:“试力更稳。搬石,拉弓,举鼎,都可。”
姜禾:“不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