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大了,禾一根手指就好。”
周承安站在空地上,马步没散,耳根红了。
“郡主,你还是用手吧。一根手指,传出去不好听。”
姜禾看他:“你怕?”
周承安:“我不怕。”
姜禾:“那接。”
姜羽抱着打狗棍,往后退了半步:“阿姐,要不要俺也去帮你拿肉?”
姜禾:“等会吃。”
皇帝看着周承安:“承安,想清楚了?”
周承安拱手:“陛下,臣子想试。”
忠勇伯坐在席后,手搁在膝上。他想让儿子退,又不能开口。退了,忠勇伯府的名声要被京城少年笑半年。不退,眼前这小郡主压根不像在玩。
她太省事。
不争面子,不放狠话,先让人写赔条,再问地砖柱子树。
这种人打架,不图好看,只图结束。
忠勇伯喉咙有些干:“承安,点到为止。”
周承安:“父亲放心。”
姜禾抬头:“你别冲太快。”
周承安:“为何?”
姜禾:“飞远。”
席上又有人低头喝茶。
严松忍不住:“郡主,演武不是街头胡闹。周承安练武六年,底盘稳,枪法也稳。”
姜禾:“枪?”
周承安也愣了一下:“严少监,我说不用刀。”
严松看向皇帝:“陛下,既然要试边关神力,空手推人看不出章法。不如用演武铁枪。枪钝,无刃,伤不了人。承安攻一招,郡主挡一招。这样更公允。”
赵铁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
他看严松的样子,明白这人还惦记军器监那笔账。
空手接不住,可以说孩子脚滑。
用枪攻来,姜禾若退,就是传虚。若打断枪,就说她损毁御器。若伤周承安,就说她殿前凶悍。
算盘不新鲜。
响得吵。
皇帝看姜禾:“郡主呢?”
姜禾:“枪谁赔?”
严松:“演武台器械,自有宫中修补。”
姜禾:“写。”
严松一噎:“又写?”
姜羽小声:“你们老不赔。”
皇帝看向内侍:“给严少监纸。”
严松:“陛下,臣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皇帝:“写。朕也想看清楚。”
严松只好接纸。
赵铁站过去:“写明,铁枪若弯、断、飞、丢、砸坏花木,由军器监核修,不得追郡主。”
严松盯着他:“赵护卫很会写账。”
赵铁:“吃饭练的。”
姜羽点头:“赵叔每天写。”
严松写完,赵铁看了一遍:“少了人伤。”
周承安开口:“我若伤了,不追。”
赵铁:“你爹写过。严少监也写。他提的枪。”
严松手背绷起,又加了一行。
李瑾坐在男宾席,眼底压着事。
严松太急。
严松太急。
姜禾每次动手前都先要账,表面是贪小钱,实则把后路堵死。现在严松亲手写了免责,等于把军器监也押进局里。
周承安若飞出去,严松连喊冤都没处喊。
但李瑾没拦。
他也想看。
这小郡主到底能到哪一步,总要有人试出来。
铁枪被两名内侍抬上来。
枪身比周承安还长,枪头是钝的,外头包了皮。平日给少年演练用,比真枪轻些,也不算轻。
周承安接过枪,腕子往下一沉。他稳住,退到演武台边。
姜禾站在台中。
她没摆架势,也没脱朝服。
朝服袖子被风推了一下,她抬手按住。右手还红着,她看了看,换左手伸出食指。
姜羽在台下喊:“阿姐,用没烫的手。”
姜禾:“嗯。”
皇帝坐直了些。
贵妃看着那根小手指,手里的茶没动。
她见过宫里侍卫演武,也见过少年比射。那些孩子上场前,总要看一眼长辈,要赏,要名,要赢。
姜禾不看人。
她看枪,看脚下砖,看周承安的站位。
像在估价。
周承安握枪,心里开始发紧。
他原本要争口气。
可真站在姜禾面前,气少了,算多了。
她太矮。枪一刺,按理说她避不开。可她若不避,枪尖到面前,他真的能停住吗?
停早了,像让她。
停晚了,万一扎到她,父亲先揍他。
他问:“郡主,我只出七分力。”
姜禾:“出全。”
周承安:“会伤你。”
姜禾:“不会。”
周承安咬了咬牙:“那我来了。”
姜禾:“来。”
周承安枪尖压低,脚下一蹬。
演武台上砖面响了一串。
他练的是忠勇伯府入门枪,直进,压腕,枪头取肩前半尺。真到人前时再收,既显力,也不伤人。
严松盯着枪尖。
李瑾看姜禾的脚。
赵铁看周承安的手。
姜羽看姜禾的右手,怕她疼。
枪尖到了姜禾面前。
姜禾没退。
她伸出左手食指,对着包皮枪头轻轻一弹。
“铛。”
声音不大。
铁枪先弯。
枪身从枪头往后拧,周承安双手还握着枪杆,人已经被那股回来的力拖离地面。
他连喊都没喊完。
“啊——”
人和枪一起飞出演武台。
先过石阶,再过花盆,最后落进十丈外的花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