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御书房,朕有话问你。”
姜禾牵着姜羽跟上。
赵铁抱着食盒,走在后头。食盒里装的是宫宴肉,封得紧。他没让内侍碰第二遍。
御书房外,禁军站得直。
姜羽走到门口,脚步慢了:“阿姐,俺也去能进吗?”
姜禾:“能。”
内侍看向皇帝。
皇帝:“让他进。”
姜羽马上挺了挺小胸口,跟着姜禾跨过门槛。
御书房里没有外臣,只留了两个内侍。太子萧承祐坐在侧案旁,手里拿着折子。二十来岁,衣冠整,话少。见皇帝进来,他起身行礼。
“父皇。”
皇帝:“坐。听着。”
太子看了姜禾一眼。
小郡主刚一指弹飞周承安,朝服还没换,手背红着,怀里却抱着半个油纸包。旁边的小公子也抱着糖盒。
这对姐弟站在御书房里,和这里的书案、奏折、玉印都不搭。
可父皇让她坐。
这就是分量。
皇帝指了指小椅:“坐。”
姜禾坐下,姜羽挨着她。
皇帝开门见山:“禾城三个月,自养五万多人,怎么让的?”
姜禾看赵铁。
赵铁把食盒放在一边,取出册子:“陛下,先入籍,后分工。能种田的去田,能搬砖的修城,懂木的进工棚,会打铁的入炉房。老人看孩子,孩子捡柴,病人进医棚。”
皇帝:“粮从哪来?”
姜禾:“我的。”
皇帝:“你的粮能撑多久?”
姜禾:“看人。”
皇帝:“看什么人?”
姜禾:“干活的人,撑久。不干活的,少吃。”
姜羽补:“坏人没肉。”
皇帝看向太子:“听见了?”
太子:“听见了。”
皇帝:“京城赈济,每次放粮,最先饿死的还是老弱。为何?”
太子沉默了一下:“中间手多。”
姜禾:“碗也多。”
皇帝看她:“什么碗?”
姜禾:“一锅粥,从京城到青州,路上每人舀一勺,灾民只剩水。”
太子手指停在折子上。
这话粗,却准。
皇帝:“那禾城怎么防?”
姜禾:“粮不走远。”
赵铁接上:“陛下,禾城设三仓。主仓在城内,副仓在矿口,流动仓随工队走。每袋粮都有麻绳结和炭印。谁开袋,谁按手印。少一斤,从工钱扣。少十斤,赶出城。偷粮,打断腿。”
皇帝:“打断腿写进城规?”
赵铁:“写了。”
皇帝看姜禾:“你定的?”
姜禾:“嗯。”
姜禾:“嗯。”
太子开口:“若是饿急的灾民偷粮呢?”
姜禾:“给活。”
太子:“不肯干?”
姜禾:“赶走。”
太子:“若他带着孩子?”
姜禾看他:“孩子留下。”
太子一顿。
姜羽抓紧糖盒,看了姜禾一眼,又低头。
姜禾说得短,太子却听懂了。
她不是心软。
孩子能养,能教,能活。大人若偷懒又偷粮,会拖死一群人。
边关那套规矩,不讲l面。可它能活人。
皇帝问:“开矿造器,也是这么管?”
赵铁:“矿口另册。矿工按日领粮,按量记工。铁料出库,需两人押印。刀、犁、箭头分账。军器监来查,若交入驻费,可看成品,不可进矿心。”
太子:“为何不让进矿心?”
姜禾:“偷。”
太子:“官署也偷?”
姜禾:“人会偷。”
皇帝拿起禾城税册,翻到矿料那页:“你让商队入城交费?”
姜禾:“嗯。”
皇帝:“边关通商,你想让大?”
姜禾抬头。
这才是她想说的。
“要开关。”
太子看她:“开哪一关?”
姜禾:“北境三小关。粮、盐、布、铁器。”
太子:“铁器不行。”
姜禾:“农具。”
太子:“农具也能改兵器。”
姜禾:“那就只卖犁头、锅、钉、剪。不卖刀。”
皇帝没插话。
太子继续问:“商队入关,北狄探子也会进。”
姜禾:“收钱,查人,留货。”
太子:“查不干净。”
姜禾:“不干净就打。”
太子看着她。
她不是没有政务心思,只是不绕弯。通商能赚钱,能换马,能让边民活。探子会来,那就抓。抓不完,就用规则筛,用刀补。
这种让法粗,可边关用得上。
皇帝问:“你要通商权,为禾城,还是为边军?”
姜禾:“都要。”
皇帝:“说清。”
姜禾数手指:“禾城要钱。边军要粮。百姓要活。皇帝要税。”
姜羽跟着数,数到第四根卡住:“还有黑山要肉。”
姜禾:“嗯。黑山要肉。”
姜禾:“嗯。黑山要肉。”
皇帝按了按眉心。
太子低头看折子,遮住一点笑意。
皇帝:“你倒把朕也算进去了。”
姜禾:“你收税。”
皇帝:“若朕不开?”
姜禾:“走黑市。”
御书房里安了一下。
赵铁低头,没拦。
这是实话。
皇帝看着姜禾:“你在御书房里跟朕说走黑市?”
姜禾:“你问。”
姜羽小声:“阿姐说实话。”
太子看皇帝。
父皇没有怒。
他反倒把手里的朱笔放下了。
皇帝:“边关黑市,收税吗?”
赵铁:“回陛下,不收。钱进私人口袋。货也乱,盐价高,布价高,药价更高。百姓买不起,军户也买不起。”
姜禾:“开关,收税,便宜。”
太子:“也养肥商贾。”
姜禾:“养肥再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