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想见郡主,带了肉。”
姜羽本来在数糖,听见肉字,手指停住。
“阿姐,谁带肉?”
赵铁从院门边回来:“东宫的人。太子要来。”
姜禾坐在矮榻上,右手抹了药,手背包了一层薄布。
她先看食盒,又看院门。
太子白天在御书房说话不急,问得也准。这样的人送肉,不会只送肉。
“收门费。”
赵铁:“东宫也收?”
姜禾:“车进,收。”
姜羽:“人进呢?”
姜禾:“不收。”
姜羽点头:“太子不是车。”
赵铁把话传出去。
东宫内侍愣了半天:“门费?”
赵铁:“西偏院路窄,车马入院要压地。郡主说,收。”
内侍回头看礼车。
车上堆着礼箱,肉箱,药箱,布匹,还有两个账房先生。若停在外头搬进去,也不是不行,就是难看。
内侍问:“多少?”
赵铁:“看车轮。”
内侍:“这也看?”
姜羽从门里探头:“昨日马车挡路,也收了。”
内侍马上低头:“小公子说得是。”
最后礼车没进院。
太子下车时,亲自看了一眼西偏院的半边门,还有门边的黑山。
黑山抬头,鼻子动了动。
太子停住。
“它吃过了?”
姜羽站在姜禾身边:“吃过四盆。”
太子:“还吃吗?”
姜羽看黑山。
黑山舔了舔嘴。
姜羽:“还吃。”
太子把手里的肉箱交给内侍:“给它一箱。”
姜禾:“先验。”
石七上前,开箱,试肉,闻味,又割下一小块喂院里养的鸡。
鸡啄了两口,没倒。
姜羽看着鸡:“阿姐,鸡吃黑山的肉。”
姜禾:“记鸡饭。”
太子看向赵铁。
赵铁已经写上了。
太子幕僚站在后头,眼皮跳了一下。
来之前,他列了三套话。
先说边关功,再说东宫敬,再说天下局。
现在第一笔记的是鸡饭。
这西偏院和别处不一样。话还没开口,账先落地。
太子进屋,没坐主位。
他选了靠门的位置。
姜禾坐矮榻,姜羽挨着她。赵铁站在门侧,石七守药箱。黑山趴在院里啃肉,声音很实在。
姜禾坐矮榻,姜羽挨着她。赵铁站在门侧,石七守药箱。黑山趴在院里啃肉,声音很实在。
太子先开口:“郡主手如何?”
姜禾:“没事。”
姜羽把她手抬起来:“红了。”
太子看了一眼:“东宫带了烫伤药。太医院旧方,不入口。”
石七接过药盒:“俺也去验。”
太子:“好。”
幕僚把礼单呈上:“郡主,这是东宫给小公子和郡主备的礼。边关厚布三十匹,伤药十匣,肉干二十箱,糖两匣,账房名册一份。”
姜羽听到糖,眼睛往礼单上落。
姜禾:“糖验。”
幕僚:“自然。”
太子看着姜禾:“郡主,孤今日来,不绕话。父皇开松石关互市,朝中必有人拦。户部、军器监、礼部,都不会安分。东宫可帮你挡一部分。”
姜禾:“价。”
太子:“东宫要边关稳。”
姜禾:“不够。”
太子:“要禾城通商账目副本。”
赵铁看姜禾。
通商账副本给东宫,等于让太子摸到禾城的钱路。可不给,东宫也会派人查。区别是明着来,还是暗着来。
姜禾啃了一口肉干,慢吞吞嚼完。
她在算。
太子不是李德。李德想压她,太子想用她。被压要打。被用,可以收钱。
“副本,给皇帝。”
太子:“东宫不可看?”
姜禾:“你问他。”
太子笑了一下:“你把孤推给父皇?”
姜禾:“你们一家。”
姜羽:“俺也去家里,阿姐管钱。”
太子:“那你们家谁管肉?”
姜羽:“也是阿姐。”
姜禾把一块肉塞给他:“吃。”
太子幕僚低下头,把想好的话划掉一半。
小郡主不是不懂权。
她是不碰皇帝和太子之间的线。通商权是皇帝给的,账就进御前。太子想看,先过皇帝。她不夹中间,也不给东宫把柄。
太子问:“若将来孤能给姜家更大的封地呢?”
赵铁手指动了下。
这话重。
太子看着姜禾:“北境荒地多。父皇年岁渐长,朝堂也该有新法。姜将军守边多年,郡主立城安民。将来东宫若得大位,姜家可得更宽的地,更大的兵权。”
姜羽没听懂“大位”,只听懂“更大”。
“阿姐,更大能养几只黑山?”
姜禾:“很多。”
姜羽:“那要吗?”
姜禾:“先吃肉。”
太子等着她答。
屋里安了下来。
院外,黑山咬断一块骨头。声音传进屋里,幕僚肩膀收了收。
姜禾看太子:“你现在给吗?”
太子:“现在不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