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青风峡有伏。”
这行字落在纸上,墨还没干。
太子看了两息,把信合上,封口压紧。
幕僚站在旁边:“殿下,只写这一句?”
太子:“够了。”
“若郡主问来源?”
“她会查。”
“若她不领情?”
太子把信放进袖中:“她领不领,是她的事。东宫送不送,是孤的事。”
幕僚没再劝。
天刚亮,驿馆西偏院已经开始装车。
赏赐车一辆接一辆排出院门。布匹,药材,银箱,粮种样本,御赐器物,宫中肉干,还有太子送来的账房名册,全被赵铁拆开验过,再重新封。
胡管事站在门口,手里捧着总账:“郡主,驿馆修窗费、换门费、黑山肉费、厨房惊吓费,都已经结清。您看,可还缺什么?”
姜禾坐在黑山背上,抱着小包:“路费。”
胡管事手一抖:“下官也要出路费?”
姜羽坐在姜禾前头,回头看他:“你没有走。”
姜禾:“送行费。”
胡管事苦着脸:“送行也收费?”
赵铁翻册:“昨夜胡管事送来四盆肉,两袋豆料,算礼。送行费可免一半。”
胡管事马上点头:“下官再送两盆肉。”
姜禾:“好。”
胡管事松了口气。他送走这位小郡主,等于送走西偏院里的账本祖宗。可真到了门口,又不敢太高兴。
谁知道她回边关后,会不会派人来收旧账。
石七把药箱背上,走到姜禾身边:“大小姐,烫伤药换过了。今日别碰热壶。”
姜禾:“嗯。”
姜羽握住她包着的手:“阿姐,疼就说。”
姜禾:“肉够,不疼。”
赵铁把最后一只箱子扣上:“大小姐,通商手令、御前行走令、青州案副本,都在你小包里?”
姜禾拍了拍小包:“在。”
赵铁:“东宫账房两人跟车。他们的行李验过,没有夹信,没有毒,也没有多余账册。”
一个瘦高账房上前拱手:“郡主,小人许算盘。”
另一个年纪稍大:“小人周七录。”
姜禾:“会偷吗?”
许算盘一愣:“小人不敢。”
姜禾:“敢就打。”
周七录马上道:“小人记住了。”
姜羽看他们:“偷粮,打断腿。”
许算盘看向赵铁。
赵铁:“城规。”
许算盘把腿往后收了半步:“小人会算账,不会偷。”
姜禾:“先看三天。”
许算盘:“三天后呢?”
姜禾:“不好用,退。”
周七录:“退回东宫?”
姜禾:“嗯。贴退货费。”
两名账房对视一眼,没敢问退货费谁出。
黑山吃完胡管事补送的肉,舔了舔盆底,起身。门口禁军已经等着,要护送车队到城外十里亭。
黑山吃完胡管事补送的肉,舔了舔盆底,起身。门口禁军已经等着,要护送车队到城外十里亭。
城门外,百姓围了不少。
有人看赏赐车,有人看黑山,也有人看姜禾的小包。京城这几日传得快。青州账,甜汤,宫宴热茶,一指弹枪,东宫送肉。每一桩都传出了新花样。
姜禾不管。
她在算回程。
通商手令拿到,青州粥棚有京仓拨粮,户部案进文华殿。京西旧仓图还没拿到,但皇帝让她三日后入宫,她没等。边关不能拖,松石关要开,禾城要准备货、账、护卫、铺面。
京城的肉多,坑也多。
吃够就走。
姜羽回头看城门:“阿姐,俺也去们以后还来吗?”
姜禾:“收账时来。”
姜羽:“宫里肉好吃。”
姜禾:“让他们送。”
赵铁骑马跟在旁边:“大小姐,出城后走官道,五日到青州岔口,再往北。”
姜禾:“青风峡呢?”
赵铁一顿:“青州岔口后第二日。”
姜禾:“窄吗?”
“窄。两边都是山,车马难并行。”
姜禾点头,没再问。
赵铁看了她一眼。大小姐很少问路形。她问了,就不是随口。
城门下,沈玉衡带着宁国公府的人站在一边。他看见黑山,先把扇子收进袖里。
姜羽也看见他:“阿姐,写坏字的来了。”
沈玉衡脸一僵:“小公子,我今日是来送行。”
姜禾:“银子。”
沈玉衡:“带了。”
他递过银票,赵铁接过验真,记账。
“宁国公府车费、惊扰熊肉费、辱熊肉费、上朝利钱,共一百两,已清。”
沈玉衡松了口气:“郡主,此后山高路远,望一路顺遂。”
姜禾:“别挡路。”
沈玉衡:“不会。”
姜羽:“挡路还收。”
沈玉衡退了两步。
这几日他算明白了,跟姜禾讲面子没用。她不吃面子。她吃肉,收钱,打人。宁国公府再有名,也不能让她少收一文。
李瑾没有来。
丞相府的车停在远处,帘子没掀。赵铁看见了,也记下了。
姜禾问:“谁?”
赵铁:“丞相府。”
姜禾:“欠吗?”
赵铁:“欠甜汤账,刺客账,青州案未结。”
姜禾:“大账。”
姜羽:“大账是不是很多肉?”
姜禾:“嗯。”
城外十里亭,太子的车驾停在那里。
太子没有摆仪仗,只带了几个近侍。看见姜禾车队,他下车走近。
禁军退开。
太子看黑山一眼:“今日吃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