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八百里加急,送给皇帝看。”
两骑从青风峡出去,马蹄一路往南。
第一封正本藏在护卫贴身铁筒里。
第二封副本塞在马鞍夹层。
第三份哭诉奏折,用油布包着,外头还压了一块姜禾的小铁牌。
护卫昼夜换马。路上有人拦,他们不吵,亮御前行走副牌。驿官看见“镇国郡主”四个字,先退半步,再开马厩。
第三日夜,宫门被叫开。
内侍拿到铁筒时,手都没擦干。
“青风峡来的?”
护卫记脸灰:“镇国郡主遇伏。三百死士。供词、证物、奏折,八百里加急。”
内侍转身就跑。
御书房灯还亮着。
皇帝正在看文华殿送来的青州账。户部原账和青州入账对不上,陈松年还在喊冤,陈秉已经开始咬转运副使。李德称病两日,折子一封接一封,话写得软,骨头还硬。
太子也在。
他看见内侍抱铁筒进来,先看封泥。
封泥上是姜禾的小手印。
按歪了。
边角还沾着一点灰。
皇帝伸手:“呈上来。”
内侍拆筒,先取供词。
赵铁写的,字稳,话直。
青风峡伏杀。
梅七供认。
李德命李瑾传令。
夺小包,夺通商手令,夺御前行走令,夺青州账副本。
留北狄箭头,留山匪腰牌,嫁祸边患。
三百死契。
恒通银庄金票号。
皇帝看完第一页,没说话。
太子站在侧边,手指压住袖口。
他递信了。
姜禾没绕路。
她把杀局拆了,还把证据送回来了。
这孩子比他预想的更会算。
她不是只会打。
她打完,还会留人、留物、留口供。把所有东西捆好,送到皇帝案上。
这就不是江湖报仇。
这是把丞相府推到御前,让皇帝亲自动刀。
皇帝翻到第二份供词。
梅七的手印很重,指缝里还有血泥。
副头目的供词更长,连老茶亭的后手都招了。
太子低声:“父皇,证物呢?”
内侍把木匣打开。
北狄箭头。
山匪腰牌。
恒通兑牌拓印。
三张死契原件。
三张死契原件。
铁链网碎片。
还有一只小木牌。
皇帝拿起木牌。
上头写着:“丞相府送菜头目,待验。”
御书房安了片刻。
太子低头。
皇帝看向内侍:“谁写的?”
内侍硬着头皮:“看字,像随行账房。”
皇帝把木牌放回去:“她还真验。”
太子:“她把活口押在囚车里,往京城送?”
内侍:“护卫说,梅七和副头目随车慢行。供词先到。郡主继续回禾城开互市。”
皇帝抬眼:“遇伏后,她没回京?”
内侍:“没有。”
太子接话:“松石关互市不能拖。她会先回边关。”
皇帝看他一眼:“你倒懂她。”
太子:“她只认现账。通商是现账。”
皇帝把最后一封奏折打开。
这封字不一样。
开头就写:
臣女姜禾,三岁半,奉旨归边,路上被三百坏人打。
皇帝看了第一句,手停住。
太子也看见了,没开口。
皇帝继续往下看。
坏人先砸车,后放箭,又要烧肉。弟弟姜羽吓得糖盒差点掉。黑山中箭三支,肉盆受惊。臣女手伤未好,又被迫打人。御赐宫肉险些被烧,通商手令险些被抢。臣女怕,臣女要赔。
后头是赵铁补的正经话:
截杀皇封郡主,夺御前令牌,夺皇旨手令,伪造北狄与山匪痕迹,此非寻常劫道。请陛下查丞相府外宅、恒通银庄、死契来源。另,郡主,抄家所得若有受惊赔银,请按账拨付。
皇帝把奏折合上。
御书房没人说话。
太子看着那封奏折,忽然明白姜禾的“哭”是怎么哭的。
她不写苦。
她写糖盒差点掉,肉盆受惊,手伤未好,被迫打人。
每一句都能让朝臣想笑。
可笑完,就该发冷。
三岁半的郡主,带着两岁弟弟,拿着皇帝给的手令,刚出京就被三百死士截杀。对方还要伪装成北狄和山匪。
这不是打姜禾。
是打皇帝的脸。
皇帝把供词放到御案上:“承祐。”
太子出列:“儿臣在。”
“你递过信?”
太子跪下:“儿臣得到青风峡有伏的消息,派人告知郡主。消息不全,未能查清人数,请父皇降罪。”
皇帝看着他:“为何不先报朕?”
太子:“时辰紧。若先入宫走程序,郡主已经出城。儿臣先递信,再备折入宫。折子还在东宫,未送出,青风峡供词先到了。”
皇帝没叫他起。
“你以为她会绕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