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旨,锁丞相府。”
御案前,百官还跪着。
没人敢抬头。
皇帝把青风峡供词放在案上:“大理寺。”
大理寺卿出列:“臣在。”
“念。”
“是。”
纸页展开。
殿里只剩读供词的声音。
“梅七供认,景元二十一年入丞相府外宅,受李德、李瑾父子调派。青风峡伏杀镇国郡主姜禾,目标为姜禾、姜羽、小包、通商手令、御前令牌、青州账副本。”
有官员额头贴地。
大理寺卿继续念:“若事成,留北狄箭头,留山匪腰牌,嫁祸北狄余孽与青风峡旧匪。”
皇帝问:“诸卿听清了吗?”
无人答。
皇帝:“没听清,重念。”
大理寺卿又念了一遍。
这回,户部右侍郎先跪不住了。
“陛下,臣与李相只是通朝为官,青州案臣未曾经手,丞相府外宅,臣也不知情。”
皇帝看他:“朕问你了?”
户部右侍郎把头磕下去:“臣有罪,臣失。”
皇帝:“失也记。”
御史当场提笔。
旁边一个礼部官员喉咙动了动,没敢开口。
皇帝看过去:“你也有话?”
那人忙道:“臣没有。”
皇帝:“没有就跪稳。”
禁军统领从殿外进来,甲叶上有灰。
“陛下,丞相府已封。库房、书房、西院、外宅账房,全数扣押。”
皇帝:“搜出什么?”
禁军统领递上册子:“银库现银一百二十七万两,金锭四十六箱,银票九十八万两,田契铺契折价约七十万两。另有青州赈粮折色账、恒通银庄暗账、北狄来信七封。”
殿上有人膝盖一软,身子往旁边歪。
皇帝没看他。
“念信。”
禁军统领拆开火漆:“其一,北狄呼延烈帐下粮官所书,大楚朝中有人可缓边军粮草,待秋后南下,虎啸营粮尽,可从内应处取松石关布防图。”
武将席里有老将抬头:“陛下,松石关布防图在兵部和枢密院各一份。”
皇帝:“兵部尚书。”
兵部尚书出列,背上全是汗:“臣在。”
皇帝:“查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皇帝:“别只查小吏。谁碰过图,谁家多了银,谁半夜去过丞相府,都查。”
兵部尚书头磕下去:“是。”
禁军统领又念:“其二,李德亲笔回信,边军不可太饱,太饱则难制。互市不可久开,久开则北境自足。”
殿里还是静。
这句话太直。
直得连替李德说话的人都找不到口子。
直得连替李德说话的人都找不到口子。
皇帝拿起那封信,看了两行,放下。
“边军不可太饱。”
他把字压得很慢。
“朕养边军,是让他们守国门。李德养朝臣,是让你们饿边军?”
一个都察院御史出列:“陛下,臣弹劾丞相李德结党营私,贪墨赈银,勾连敌国,截杀皇封郡主,罪通谋逆。”
马上有人跟着跪出。
“臣附议。”
“臣附议。”
“臣也附议。”
太子站在侧边,低头看着地砖。
这些人昨日还称李德为相爷。
今日改得快。
不怪他们快。
树倒了,不跑会被压住。
有趣的是,姜禾人在路上,连早朝都没上,一张哭诉奏折就把这帮人的腿全打软了。
皇帝问:“昨日替李德求情的几位呢?”
没人动。
皇帝点名:“礼部左侍郎。”
礼部左侍郎爬出来:“臣……臣昨日只是以为丞相年迈,病中不宜受审。”
皇帝:“今日呢?”
“今日臣以为,国法不可偏废。”
皇帝:“记。昨日说病,今日说法。”
御史低头写。
皇帝:“户部郎中严桂。”
严桂出来,声音发干:“臣在。”
皇帝:“青州赈银三十万两,你签过转运票?”
严桂:“臣只是照上官吩咐。”
皇帝:“上官是谁?”
严桂不答。
皇帝:“不说,去大理寺想。”
严桂忙道:“是陈松年。陈尚书吩咐。”
皇帝:“陈松年说谁吩咐?”
大理寺卿接话:“回陛下,陈松年昨夜改供,称李德亲令,赈银先入恒通银庄周转。”
皇帝:“周转到哪?”
大理寺卿:“丞相府外宅、李氏族田、江南三处盐铺。”
皇帝笑了一声,殿里没人敢跟。
“灾民喝水粥,丞相府买盐铺。”
百官头更低。
皇帝:“拟旨。”
内阁值房学士上前。
皇帝:“李德革去丞相之职,三司会审。李瑾下狱。李婉儿并案。丞相府家产封存,赃银先拨青州赈济二十万两,拨边军冬衣三十万两,拨禾城互市修路十万两。”
太子抬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