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没盖好,就没空池了。”
这话过了半个月,成了真。
禾城北外城,温泉浴场开门那天,门口排了三条队。
一条商贾队,车上挂着各地牌子。江南布商,青州盐商,北境皮货商,全带着箱子。
一条百姓队,拿着木牌,等平民池。
还有一条军人队,伤腿、旧箭伤、寒肩,全站得直。军人池免费,可要验名册,没人敢混。
许算盘坐在账台后,算盘没停。
“贵宾池,十两一晚。药池十五两。诊脉另二两。茶点另算。损坏器物,照价三倍。”
一个江南商人伸手:“我订过十间。”
周七录翻册:“沈家商号,十间,押金三百两。今日补尾银一百五十两。”
商人愣住:“不是只补一百两?”
许算盘抬头:“你们多带了二十个人。”
“人多也加?”
姜羽坐在旁边的小凳上,怀里抱着糖盒:“人多水少。”
商人看见他,不敢再讲价:“补。”
另一名胖商人挤上来:“我要贵宾池。”
周七录:“排号。”
“我出双倍。”
姜禾坐在账台后的小榻上,手里捧着一碗肉汤:“插队,罚。”
胖商人立马把银票收回去:“俺也去排。”
姜羽小声问:“阿姐,双倍也不让?”
姜禾:“后面会闹。”
许算盘点头:“规矩比银子贵。今天让一个,明天全堵门。”
胖商人听见,擦了擦额头。
这小郡主不大,账却硬。听说她在青风峡把三百死士打成收货清单。胖商人不信全数。可他刚才看见门口那张铁链网,旁边还挂了牌。
青风峡旧物,摸一下十文,偷拿打断。
这不是吓人。
禾城真的收钱。
浴场里头,吴老三带人巡池。
贵宾池独院,小门,小窗,屏风,换衣间,石阶打磨过。每个池边都有铃绳,拉一下,外头送姜汤、干巾、点心。
平民池分男女,木牌入场,半个时辰一换。有人泡得舒服不肯走,守门军汉就敲锣。
军人池在后侧,宽些,水不深。苏白坐在药房门口,手边一排木牌。
“箭伤未合,不下池。”
“喝酒了,不下池。”
“发热,不下池。”
一个老兵拄着拐:“苏药师,我腿疼。”
苏白:“疼多久?”
“七年。”
“泡半刻钟,出来擦药。别逞强。”
“俺也去想多泡会儿。”
“多泡加钱。”
“多泡加钱。”
老兵一愣:“军人池不是免费?”
苏白:“命免费,乱来收费。”
老兵拿牌进去了。
姜啸站在军人池外,看见伤兵一个个下水,眉头松了些。边军旧伤多。冬天一到,很多人夜里睡不稳。若这水真能缓,军中能少废几个人。
他看向姜禾那边。
小团子坐在账台后,喝肉汤,收银票,时不时蹦几个字。商人排着队,不敢催。
姜啸想把她抱回府睡。
可账台前的银箱已经摆了六只。
她不会走。
赵铁拿着账册过来:“将军,开业两个时辰,入账一千三百六十两。未算药池。”
姜啸:“这么多?”
赵铁:“贵宾池记了。平民池人多。商贾买茶点也狠。”
姜啸:“茶点能赚多少?”
赵铁:“姜汤一碗十文,成本两文。干巾租一次五文,押金二十文。点心按盘算。”
姜啸看向许算盘:“这东宫账房,真好用。”
赵铁:“周七录更狠。他把摔倒赔付写进票根了。”
姜啸:“那姜禾呢?”
赵铁:“她负责不许讲价。”
账台前,一个官家管事拱手:“郡主,我家夫人身子弱,能否让贵宾池先空一间?”
姜禾:“排。”
“我家是礼部尚书府。”
姜禾:“更排。”
管事卡住:“郡主,夫人从京城来,路上辛苦。”
姜羽问:“她带肉了吗?”
管事:“带了礼。”
姜禾:“验。”
石七开箱,翻出药材、布匹、银票,还有两匣酥点。
姜羽看酥点:“阿姐,能吃吗?”
石七闻了闻:“能。”
姜禾:“礼收,队照排。”
管事急了:“收了礼,还排?”
许算盘抬头:“礼是礼,池是池。礼不退,池排号。票上写了。”
管事低头一看,票根上真写了。
他只好退下。
旁边商贾看得清楚。京官府上都插不了队,他们更老实。
周七录小声道:“郡主,今日规矩立住了。”
姜禾:“嗯。”
苏白从后头过来:“药池记了。再放人,水要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