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修小屋。”
姜禾说完这句,第三日,禾城外的田先熟了。
小屋还在工坊里钉铁皮,外城汤屋还在收排号钱,赵铁护着长公主往京城走,禾城没闲下来。
北外田边,老农刘记仓蹲在田埂上,手里捏着一把谷穗,半天没动。
旁边几个百姓也蹲着。
没人先割。
姜羽抱着糖盒,站在姜禾身边:“阿姐,他们不动。”
姜禾坐在小凳上,啃小肉饼:“等。”
姜啸看着一片金黄田:“等啥?”
姜禾:“等哭。”
姜啸:“收粮哭什么?”
许算盘抱着账册,眼圈已经红了:“将军,俺也去想哭。”
姜啸看他:“你又没种地。”
许算盘:“俺也去算过亩产。这个数,不哭不行。”
刘记仓忽然把谷穗往怀里一搂,肩膀抖了两下。
旁边老伴推他:“你咋了?”
刘记仓低头,拿袖子擦眼:“没咋。眼里进灰。”
姜羽小声:“阿姐,灰好多。”
姜禾:“嗯。”
刘记仓擦完,又擦。越擦越多。
他一把跪下,把谷穗举到头顶:“大小姐,熟了!真熟了!一亩地,按老把式估,少说七石!”
田边一下静了。
一个年轻汉子不信,冲进田里,扒拉了三把,又跑回来:“记仓叔没瞎!俺也看了,穗子沉,秆还硬!这地没倒!”
又一个妇人捂住嘴:“七石?往年一亩两石半都算老天给脸。”
刘记仓跪着不起来:“不是老天给脸,是大小姐给粮种,给灰肥,给沟渠,给水车。”
姜禾把肉饼嚼完:“收。”
刘记仓一愣:“现在收?”
姜禾:“熟了不收,等鸟?”
姜羽抬头:“鸟也要收费吗?”
姜禾:“偷粮,打。”
姜啸转头:“赶鸟队呢?”
亲兵回:“在。”
姜禾:“开镰。”
话落,田边的人动了。
镰刀下地,谷穗成片倒下。没有人喊累。有人割着割着,蹲下哭两声,哭完又割。
姜禾看着他们。
她要粮。
粮进仓,禾城才稳。粮多了,边军能吃。边军吃了,爹不用拿刀去户部要饭。百姓手里有余粮,外城商队才敢住,汤屋才有人泡。
粮不是光吃的。
粮是刀背后的手。
许算盘跟在后面,一边看,一边报数。
“郡主,东田十亩先收,穗重比普通田高两倍多。”
“记。”
“南沟那片更好。水车灌得匀。”
“记。”
“西坡稍差,沙土多,但也比去年多一倍半。”
姜禾抬头:“改土。”
刘记仓扛着一捆谷回来:“大小姐,西坡不怪地。俺也去们以前不会养土。明年多沤肥,多铺草灰,还能长。”
刘记仓扛着一捆谷回来:“大小姐,西坡不怪地。俺也去们以前不会养土。明年多沤肥,多铺草灰,还能长。”
姜禾:“给你管。”
刘记仓抬头:“俺也去?”
“嗯。”
“俺也去就是个老农。”
“会种。”
“会是会,可外头来的官爷多,俺也去怕说错话。”
姜禾看他:“粮听官爷的?”
刘记仓愣住。
姜禾:“粮听会种的。”
刘记仓把谷捆放下,跪得更实:“俺去也管。谁糟蹋地,俺也去骂他祖宗。”
姜羽:“骂人罚银。”
刘记仓马上改:“俺也去不骂,俺也去扣他饭。”
姜禾点头:“这个好。”
到午后,第一车新粮进了禾城粮仓。
粮车进门时,百姓跟了一路。
守仓老兵拿木牌登记:“东田一号,新谷三十二石。”
许算盘在旁边拨珠:“再称一遍。”
老兵:“称过了。”
许算盘:“三十二石太多,俺去也怕秤坏。”
老兵把秤杆一拍:“秤没坏。俺也去手没抖。”
周七录拿笔核:“三十二石入公仓。按约,四成归种户,三成入军仓,两成入城仓,一成留种。”
刘记仓忙问:“种户真拿四成?”
周七录:“票上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