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他们明早来，带银，带印，带会算账的人。”

第二日，禾城议事厅坐记了人。

五州官员来得比商队还早。

靖州来的知事姓马，鞋底还有泥。兰州来的通判姓郭，带了两车银。平州来的粮官姓孙，进门先看粮样。朔州来的是个县令，姓韩，袖口磨破了。青州新粮道派了书吏，姓裴，手里抱着陈松年留下的烂账本。

五个人坐下，都看主位。

主位空着。

姜禾坐在侧边小榻上，脚边放着肉盆。姜羽坐在她旁边，负责看糖盒。黑山趴在门口，尾巴挡住半扇门。

马知事先开口：“姜将军，郡主呢？”

姜啸看向小榻：“那儿。”

马知事转头，脸上先卡了一下：“郡主……坐那儿？”

姜羽：“阿姐腿短。”

姜禾咬肉：“说。”

郭通判忙把文书递上：“兰州愿购良种五千斤，按市价三倍。”

许算盘抬头：“三倍买不到。”

郭通判：“五倍。”

许算盘看姜禾。

姜禾：“不卖斤。”

孙粮官：“那按什么卖？”

周七录把木牌挂到厅中：“一州一约。粮种、种法、灰肥法、水车图、验田法，分开算。”

韩县令坐直：“分开算？种子不是给了就能种？”

刘记仓从后门进来，手里还捏着谷穗：“给你种，你也能种坏。水多烂根，水少瘪粒，肥重烧苗，肥薄饿苗。你当粮是丢土里自已长？”

韩县令忙拱手：“老丈教训得是。”

马知事看刘记仓：“这位是？”

姜禾：“田官。”

刘记仓背一挺。

许算盘小声：“新封的，没俸禄，管饭。”

刘记仓：“有饭就行。”

裴书吏先把青州账本放下：“郡主，青州灾民多。俺也去们买不起太贵。”

姜禾看他：“赈银拨了。”

裴书吏苦笑：“拨了二十万两，还在路上。灾民等不了太久。青州愿以明年盐引抵一半。”

许算盘算盘一停：“盐引？”

周七录：“青州盐引好用。可折现，可换商道。”

姜禾：“收。”

郭通判不干了：“郡主，青州能用盐引，兰州可用药材税抵。”

马知事：“靖州有铁矿税。”

孙粮官：“平州有马场。”

韩县令咳了一下：“朔州……朔州穷。”

姜羽看他：“你带肉了吗？”

韩县令把身后小箱打开：“带了腊肉，两条。”

姜羽看姜禾：“阿姐，他真穷。”

韩县令脸热：“朔州去年旱，今年蝗。俺也去带来的，是县衙最后两条腊肉。”

姜禾看了看腊肉：“收。”

姜禾看了看腊肉：“收。”

韩县令忙道：“郡主肯卖？”

姜禾：“卖少点。”

韩县令：“少点也行。俺也去们先活命。”

姜啸看他一眼。

这话实在。

来求粮的，有人想让政绩，有人想赚差价，也有人只是想让百姓过冬。姜禾不分好听不好听，她看能不能落账。

“许算盘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写价。”

许算盘站起来：“禾城秋粮一号，母种每州限购。靖州三千斤，兰州三千斤，平州两千斤，朔州一千斤，青州五千斤。”

孙粮官马上问：“为何平州两千？”

姜禾：“你看粮样太久。”

孙粮官一噎：“看也有罪？”

姜禾：“想偷。”

厅里安静了一下。

姜羽抱紧糖盒：“偷要罚。”

孙粮官忙道：“郡主误会。俺也去是粮官，见好种，多看两眼。”

姜禾：“多看收费。”

许算盘立刻写：“验种费，十两。”

孙粮官：“这也收？”

周七录：“写进票了。”

孙粮官低头一看，还真有一条：盯粮超十息，按验种费计。

郭通判把茶咽下去，没敢再盯桌上的谷穗。

马知事问：“价银多少？”

许算盘：“母种按斤，十两一斤。”

五人齐齐抬头。

韩县令差点站起来：“十两？一斤？”

姜禾：“嫌贵？”

韩县令：“贵。”

姜禾：“那少买。”

韩县令坐回去：“俺也去买。”

裴书吏低头算：“青州五千斤，五万两。盐引抵一半，现银两万五千两。可以。”

郭通判：“郡主，这价比粮贵太多。”

姜禾：“粮吃一顿。种，吃一年。”

刘记仓点头：“还得会种。”

周七录接过话：“每州买种，须签互惠贸易约。禾城商队入境，税减三成。禾城货栈优先设点。禾城药材、布匹、铁器、马匹交易，不得扣留。各州若有灾民愿迁禾城屯田，不得拦。”

马知事皱眉：“这不是买粮种，是开商路。”

姜禾：“嗯。”

郭通判：“兰州若答应，朝中会问。”

姜禾：“问皇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