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云飞被两个随从架着胳膊从地上拖起来。
裤裆那片湿痕从裆部一直蔓延到膝盖弯,深色布料贴着大腿,每走一步都在地板上印出半个湿脚印。
他脖子上的青筋还鼓着,脸皮却白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,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。
随从半拖半架把他弄出大厅侧门。
门板合上,缝隙里漏出一声极低的、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呜咽。
陈狂没看他。
指腹还搭在竞价牌上,牌面被掌心捂得温热。
侧门开了。
顾云飞换了一条深灰西裤走进来,领口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,勒得喉结上下滚动都不利索。
他低着头往回走,脚尖踢在地毯接缝处,整个人往前趔趄了半步,扶住椅背才站稳。
经过陈狂这排的时候,他绕了个大圈。
后背贴着墙壁挪过去,肩膀蹭在墙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,像老鼠钻进墙缝。
陆小棠靠在前排卡座的扶手上,翘着二郎腿,银色高跟鞋尖在空中一点一点。
她看见顾云飞的狼狈样,嘴角往下撇了撇,拿酒杯的手腕翻了个花,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。
“这年头,什么人都能混进顶级会场了。”
她没看陈狂。
声音却拔高了,尖细的嗓音穿过杯盏碰撞的杂音,清清楚楚扎进后排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穿着一身地摊货,兜里掏不出三百万,举牌的时候手不会抖吗?”
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杯沿上印着口红印,嘴唇离开杯沿时发出极轻的啵的一声。
“穷人进拍卖会,跟乞丐逛金店一个样光看,买不起,还碍眼。”
苏清然的呼吸变了。
陈狂听见她吸气的声音比之前短了半拍。
余光里,她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收紧了,指甲掐进掌心,掌根处的皮肤从粉变白,又从白变成青紫。
她指节攥得咯咯响。
陈狂偏过头。
他的脸和她侧脸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。
呼吸打在她耳廓上,热,但不急。
气音。
“她们就是要你急。”
苏清然肩膀僵了一下。
“你越跳,她们越得意。”
她没转头。
睫毛低下去,又抬起来。
掐在掌心的指甲一根一根松开,指尖离开掌心时沾着月牙形的印子,发白,边沿泛红。
她伸手端起茶杯。
杯沿贴在下唇上,喉间轻轻滚了一下。
茶水灌进嘴里,她没品,直接咽下去。
杯子放回桌面。
再没往陆小棠那边看一眼。
台上,工作人员捧着第一件拍品走到聚光灯下。
红绸布掀开。
明代和田玉璧躺在黑丝绒托盘里,玉质温润,灯光从侧面打上去,边缘透出半圈奶白色的光晕。
璧面上刻着云纹,刀痕深浅不一,氧化层积在刻痕里,颜色比璧面深了一个色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