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四百万。”
沈福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。
不重,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,裹着层腻子。
他念“百”字的时候,舌头在上颚弹了一下,尾音往上挑。
挑衅。
不是藏着掖着的试探。
是拿刀尖挑开布帘,明晃晃地把刀锋亮给你看。
陈狂的眉头蹙了一下。
眉心挤出三道竖纹,极浅,还没等人看清楚就松开了。
嘴角往两边扯,不是笑,是牙关咬紧之后脸颊肌肉绷出的弧度。
他盯着前排沈福的后脑勺。
看了两三秒。
牙根处鼓起一道楞,从腮帮子一直硬到耳根。
举牌。
“四百五十万。”
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。
尾音落下去的时候没压住,往上飘了。
手指攥在竞价牌边缘,指节顶起皮肉,骨节泛白,指甲盖边缘压得发粉。
苏清然的目光落在他手背上。
她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沈福的嗤笑声从前排传过来。
不是从嘴里笑出来的,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。
鼻腔里挤出一股气,又短又急,带着点痰音。
他竞价牌还没举起来,大拇指已经在转扳指了,碧玉在灯光下翻了面,绿光从陈狂眼皮上一扫而过。
“四百六十万。”
沈福转过头。
脖子往后扭了小半圈,下巴微微扬起,灯光从侧面打在他颧骨上,在那半边脸上投出块三角形的阴影。
嘴角往上翘,眼角往下弯,看陈狂的眼神和看台上那玉璧差不多东西,不值钱,但赢了,心里舒坦。
他转回去了。
陈狂盯着台上。
玉璧躺在黑丝绒上,灯光从侧面打过来,璧面泛着层温润的奶白色光晕。
云纹的刻痕里积着氧化层,颜色比璧面深了不止一个色号,看起来像老玉才有的包浆。
他盯着那块玉眼皮不眨。
十五秒。
大厅里的空气一点一点往他这边压过来。
有人把酒杯放下了,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叮的一声。
有人拿竞价牌挡在嘴前面,眼珠子从牌面上边探出来。
都等着他再举牌。
苏清然的呼吸轻了。
她偏头看陈狂,从她那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脸,颧骨下面的咬肌还绷着,腮帮子的线条没松。
陈狂的手指从竞价牌上移开了。
指尖离开牌面的时候,牌面微微弹了一下,塑料片在膝盖上晃了晃。
他把竞价牌放回腿上,手指摊开,掌心朝下搁在膝盖骨上。
“不要了。”
声音很低。
像把什么东西咽回去了。
台上木槌落下。
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