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檀木盒里躺着一只羊脂玉瓶。
瓶身不过巴掌高,玉质温润,灯光从头顶打下来,瓶壁边缘透出半圈奶白色的光晕。
墨绿色药膏盛在瓶里,膏体表面凝着一层极薄的油膜,药香从瓶口往外溢,清冽得像把一整座雪山的空气压缩进了这只瓶子里。
陈狂的右腿跳了一下。
不是他自己动的。
是骨头缝里有什么东西活了,在膝盖骨底下扭了一下,又扭了一下。
僵麻感从骨缝深处往外顶,裹着针尖大的刺痛,顺着大腿一路往上窜,钻过髋骨,扎进腰椎。
他眉头皱了一下。
眉心挤出三道竖纹,极浅,还没等人看清就松开了。
指尖在椅子扶手上微微收紧,指甲盖压在木质扶手上,压出个浅浅的月牙印。
台上。
主持人把羊脂玉瓶往展台中央推了半寸。
“完整品。九转续骨膏。起拍价——”
沈福的竞价牌已经举起来了。
“九亿八千万。”
他念这个数字的时候,声音不高,语速不快。
每个字都像从算盘上拨下来的,珠子落地,一锤定音。
他把竞价牌放回膝盖上,手指又开始转扳指,一圈,又一圈,不急不缓。
大厅里没人喘气。
九亿八千万。
这个数字砸在拍卖厅的空气里,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潭,水花溅起来,又落回去,剩下的是让人耳鸣的安静。
有人把竞价牌从手里放下了,牌面扣在膝盖上,手指从牌柄上移开。
有人往后靠在椅背上,脊骨一节一节贴上皮质靠垫,发出极轻的吱嘎声。
主持人连问三遍。
“九亿八千万,还有加价的吗?”
没人应。
“九亿八千万,第二次。”
还是没人应。
沈福转过头。
脖子往后扭,下巴扬起来,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,在颧骨上投出块三角形的光斑。
他看着陈狂,嘴角往两边扯,扯到耳根。
“你不是要解药吗?”
他声音不大,每个字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安静的大厅。
“现在跪下来。磕三个头。我或许能赏你一口尝尝。”
顾云飞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他踩在椅子面上,鞋底碾着皮面发出吱嘎的响声,手臂往陈狂的方向一指。
“跪下!认错!”
嗓门尖得刺耳,尾音往上挑,在墙壁之间弹跳,叠成一片嘈杂的回声。
所有目光都往后排砸过去。
几百道视线,从四面八方往陈狂身上扎。
有人端着酒杯挡在脸前,眼珠子从杯沿上面探出来。
有人拿竞价牌遮着嘴,嘴角往下撇。
有人干脆转过身,整个人趴在椅背上,下巴垫在胳膊上,等着看好戏。
陈狂没看他们。
他偏头,看向苏清然。
目光从她眉心往下移,经过鼻梁,落在她攥着玉佩的那只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