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密林方向灌过来。
不是一阵一阵的,是持续不断地往矿区里倒。
风里裹着松脂的苦味,裹着机油烧灼后的焦臭,裹着一种更深的、冷的金属腥气。
陈狂站在矸石堆顶端,新塑的右腿骨骼深处泛着钝痛,不是刺痛,是闷的、沉的,像有人拿钝刀背一下一下敲在骨头缝里。
骨缝还没完全长实,药力残余在骨髓里翻涌,夜风灌进裤管,膝盖弯里像浸了冰水。
他抬眼。
整片密林无风自动。
不是风吹的。
是树枝自己在动。
成片的枝杈在同一秒崩断,断裂声从密林深处往外扩散,噼里啪啦,一层叠一层,像千军万马踩着鼓点压过来。
树冠剧烈摇晃,碎叶和断枝从半空中簌簌往下掉,落在腐殖土上,落在矸石堆上,落在矿区探照灯的光柱里。
第一具量产死士踏出树影。
合金骨架撞碎挡在面前的灌木枝杈,枝条断裂的脆响还没消散,第二具已经跟上来了。
金属外壳在探照灯下反出冷冽的白光,不是镜面反射,是磨砂的、哑光的,光打在上面像被吃掉了大半。
胸腔位置嵌着动力核心,红光一明一暗,跳动的频率和心跳一样。
却不是活物的心跳。
是机器的脉搏,精准,规整,没有一丝偏差。
机械脚掌踩在碎石上。
碎石在脚掌下碾成粉末,粉末从金属脚趾缝隙里挤出来,扬起细小的灰尘。
脚步落地声绝对统一。
三十具,六十只脚,踩在同一个节奏点上,分毫不差。
不是人在走路,是机器在行军。
陈狂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三十具只是第一排。
密林深处还有更多红光在黑暗中明灭,密密麻麻,像坟地里飘起来的磷火。
金属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往矿区涌,液压杆伸缩的低频嗡鸣和树枝断裂的脆响搅拌在一起,把夜色搅成一锅浑浊的浆糊。
身后。
白虎把重机枪架在沙袋掩体上,枪托抵在肩窝,手指扣在扳机护圈里。
沙袋里的粗砂从破口往外漏,簌簌落在脚边。
他咬紧牙根。
后槽牙磨在前臼齿上,腮帮子鼓起一道楞。
旧伤在肋骨位置翻涌,断过的骨头茬子在皮肉底下隐隐作痛。
他没管。
枪口对准第一排死士的头颅,扣下扳机。
枪口喷出半尺长的火舌。
合金弹头在空中拉出一道灼热的弹道,精准砸在死士额头上。
叮。
金属碰撞的脆响刺得人耳膜发疼。
弹头弹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