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白头发剃得很短。
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,袖口磨出毛边,领口缝过两针。
脸上布满老人斑。
手指骨节粗大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茶渍。
他看起来和巷口下象棋的退休老工人没有任何区别。
石桌上摆着两只紫砂杯。
茶汤深红透亮。
另一只杯子空着,杯口正对陈狂的方向。
“坐。”
鬼手七抬了抬下巴。
动作很轻,像在招呼老街坊。
陈狂在藤椅上坐下。
藤条发出被压实的声响。
他端起茶杯,茶汤入口,醇厚微甘,温度刚好。
“知道你会来。”
鬼手七给自己续上茶,热水注入紫砂壶的沙沙声在院子里回荡。
“万象国际大厦塌了之后,四大家族的人躲在屋里开会。我听着巷子里的动静。汽车声少了。打手的脚步声也没了。就知道十三太保完了。”
他放下紫砂壶。
“早晚有人要来找我。”
“你知道他们会来找你。”
陈狂放下空杯。
“知道。”
鬼手七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,喉结滚动。
“这十年,每隔几个月就有人来敲门。十三太保的大当家来过,带着两箱现金,让我出山帮他管地下钱庄。
四大家族的管家来过,让我把手里的老兄弟名单交出来。
影组织的联络员来过,让我签一份协议,把老茶馆划进他们的外围据点。”
他看着杯中茶汤。
“都没答应。”
“怎么拒绝的。”
“大当家来的时候,我给他倒了杯茶。说了句‘老了,不想动’。
他摔了杯子走人。四大家族的管家来,我连门都没让他进。”
鬼手七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。
“影组织那个联络员最麻烦,来了三次。第三次的时候,我把茶泼在他脚边。”
陈狂看着他的手。
老人斑覆盖的皮肤下面,青筋微微凸起。
那是常年握拳留下的静脉曲张。
“你怕他们。”
“怕。”
鬼手七承认得干脆。
“这些年我每天晚上睡觉之前,都会把院门从里面锁三道。
枕头下面压着一把裁纸刀。刀锋开过三次,一次比一次利。”
他抬起眼皮看陈狂。
“但我更怕另外一件事。”
“等我死了,底下那群跟着我退下来的老兄弟怎么办。
他们的儿子、侄子、外甥还在花城过日子。
十三太保到处贩毒,影组织到处安插眼线,四大家族哄抬物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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