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时审讯室是废弃兵工厂的旧配电间。
四面墙皮剥落,裸露的红砖缝里还渗着几十年前的机油味儿。
铁鹰被锁在焊接的铁椅上。
下巴卸了,满嘴是血。
双臂反剪,合金锁链勒进腕骨皮肉,每一次呼吸都扯着断骨摩擦。
他眼神还硬着。
那种在死人堆里滚过的亡命徒特有的死硬。
不吼、不怂、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对手,像在算还能拉谁陪葬。
陈狂坐在他对面。
只坐了一张从隔壁车间拖来的破椅子。
铁锈蹭了半边椅背,他靠在上面,右腿架在左膝上,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。
没开录音设备,没摆审讯灯。
连红鸢手里的平板都是息屏状态。
整间屋子只有一个悬在头顶的裸灯泡,钨丝嗡嗡作响,把两人的影子压扁在墙上。
“我问。”
陈狂开口,语气平淡,“你答。”
铁鹰喉管里挤出含混的呜声。
“答得好,给你个痛快。”指尖顿住,“答不好,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想死却死不了。”
声音不轻不重。
最后一个字落进空气里,灯泡闪了一下。
铁鹰瞳孔缩了半寸。
陈狂问第一句:“你们总部在哪。”
铁鹰摇头,下巴断口处血沫溅出来,嘴里呜呜作响。
他说不了话,但眼珠子往左下方飘了一下。那是人在快速检索记忆时下意识的微动。
红鸢翻开平板,调出七鹰芯片里挖出的碎片数据,在陈狂耳边低语:“他的权限等级是玄级,不算核心层,但花城地下结构图有一截是他带队测绘的。”
陈狂没看平板。
“总部不知道,花城地底的入口总测过。”
铁鹰身子一僵。
他嘴里又发出一串含混的音节,红鸢凑近听了两秒,翻译:“他说入口只有高层才知道,他画的只是外围通道,核心区域根本没进去过。”
“修罗计划。”
铁鹰肩膀塌了半寸。
这个反应不是恐惧,是认命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灯泡又闪了两下,久到隔壁厂房传来青龙清理尸体的拖拽声响。
然后他动了。
下颌没法动,他用手指在铁椅扶手上画字。
“花城、地下……实验室。”
红鸢念出来。
铁鹰继续画。
“天鹰堂……鹰啸天……看管。”
“负责人……林博士。”
“八年……三千。”
数字画完,他手指停了。
陈狂盯着那摊血字,眼底温度一寸寸往下掉。
八年,三千。
不是三千个实验体,是三千条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