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。
天鹰堂总坛大殿前的石板上,三百多残部黑压压跪了一地。
没人绑他们。
刀枪就堆在月台角落里,也没人去碰。
这些人跪得老老实实,额头贴地,后颈暴露在晨光里。
所有人死死低头,不敢出声,浑身透着畏惧。
陈狂从大殿里走出来。
眉骨伤疤结着暗红血痂,右胸肋骨骨裂处缠了绷带,衣摆遮住腰侧灼伤。
脚步不快,鞋底踩过碎石和干涸的血渍,走到月台边缘停住。
跪着的人群里有人抖了一下,不是冷。
晨风不大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恐惧。
堂主的尸体刚被抬走,石板上拖出的血痕还没干。
陈狂没说话,视线扫过人群。
有人的手指抠进石板缝,指甲劈了也没感觉。
有人后颈汗毛根根竖起,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。
有人想抬头看看情况,脖子刚动,又僵住。
“青龙。”陈狂开口。
青龙拄着刀从侧廊走出来,腿上绑着止血带,步伐不算利索,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沉冷。
身后跟着整队龙刃执法队员,每人手里拿着从天鹰堂密室搜出的花名册和任务记录。
“逐一核实。”
陈狂声音不重。
“手上沾过无辜人命的,参与过人口贩卖的,替实验室抓过活人的挑出来,移交官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证据确凿的,该判刑判刑,该偿命偿命,不冤枉一个,也不放过一个。”
跪着的人群里有人猛地抬头。
满脸络腮胡,嘴唇发白,张嘴想喊冤。
青龙已经走到他面前,翻开名册,搁在他眼皮底下。
纸页泛黄,墨迹陈旧,记录着他三年前亲手绑走一家四口的任务编号和收付款流水。
嘴闭上了。
青龙合上名册,朝身后打了个手势。
两名执法队员上前,把人从人群里拖出来。
没反抗。
腿软得站不住,膝盖在石板上磕出声响。
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,一个个人被拖出人群。
有人挣扎,吼着“我也是被逼的”。
执法队员按住肩膀,把他摁跪在地上。
有人沉默到被拖走都没吭一声,只是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跪着的同伴,眼神里分不清是怨恨还是悔。
有人直接瘫了,尿骚味从裤裆里漫出来,拖行时在地上留下湿痕。
陈狂站在月台上,一不发。
三百多人筛了整整一个时辰,挑出来的有四十七个。
剩下的都是普通帮众,混口饭吃的底层打手,守门巡逻的护卫,烧火做饭的杂役。
没沾过人命,没碰过人口生意,最多的就是在赌场收收账、在码头搬搬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