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狂在窗前站了很久。
天光从灰白转成青灰,最后被夜色整个吞掉。
他没开灯,房间里只有窗帘缝透进来的一线路灯,橘黄色,窄窄一道,落在床脚。
照片还在桌上。
竖瞳眼睛戳记在暗处反而更清楚了,凹痕里积着极淡的阴影,瞳孔位置刻得最深。
他把照片翻了个面,正面那张红叉压在陈镇北胸口,笔触很重,墨水渗进相纸纹理,已经干透了。
他在这张照片前坐了一整个白天。
红鸢中间来过三次,每次都在门口站两秒,放下东西就走。
她知道陈狂在想事,不催不问。
楼下白虎做饭的动静断断续续,锅铲碰铁锅,油花爆开,香味顺着楼梯飘上来。
陈狂一口没吃。
他在排时间。
二十年前,陈镇北被冰封。
同一年,这个眼睛戳记最后一次出现在极北档案封存目录。
两件事叠在一条线上。
当年极北发生的事,不止一件。
有人把陈镇北封在冰里。
有人带着这个标记撤出档案系统。
如今二十年后,有人把他的照片塞进铁盒,画了红叉,写了三句话。
这个人清楚秦苍,清楚天境供奉,清楚陈镇北被冰封的真相。
他不站上台面,只躲在暗处试探。
陈狂把照片装回信封,压进铁盒最底层,锁上。
钥匙落进裤袋。
他起身,看了一眼窗外。
军部大院的方向灯火通明,高墙上的探照灯扫过来扫过去。
入夜之后,招待所进入战备状态。
红鸢把楼上楼下所有窗子检查了一遍,窗帘全部拉死,只留了缝隙供观察哨用。
青龙带人把西侧围墙的电网通了电。
朱雀在后巷藏了三个信号干扰器,位置只有她和红鸢知道。
白虎守着后窗,靠墙坐着,指虎已经戴在手上。
麒麟在前门台阶上磨刀,刃口和磨石摩擦的声音一下一下,在夜里传得很远。
苏清然上了顶楼。
陈狂没拦。
她带秘玉,顶楼视野最好,红鸢安排的断敌通讯点也在那里。
他知道她不需要人守着。
一切都摆好了。
但陈狂清楚,今晚可能不会太平。
他回到床边,两块令牌平摊在膝头。
龙刃令、姜令,并成一排。
龙刃令上的裂缝比白天又深了一点,金色纹路里的光暗下来,明一下,暗一下。
他闭眼。
龙脊淬骨诀运转,气血从丹田涌出,贴着脊柱往上烧。
那股热流走到肋骨的裂纹处,一阵刺痛。
他没停,呼吸稳着,气血继续往上,过命门,过夹脊,一路推到后颈。
令牌表面的微光浮起来,两块令牌的光不匀,龙刃令最暗,姜令居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