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已经在楼下等了。
陈狂没下楼,只站在作战室窗边,把窗帘拨开一线。
巷子里晨光还没铺满,那辆黑色越野车没有发动,夜姬靠在车头,姜小六蹲在墙根系鞋带。
唐小宝从杂货铺后门被抱出来,身上还裹着白虎翻出来的一件旧外套,袖口长出一截,盖住了他半只手掌。
孩子回了一下头,往招待所方向望了一眼。
窗户后面,陈狂没露脸。
夜姬拉开后车门,唐小宝自己爬上去,小手在坐垫上撑了一下。
姜小六跟着钻进后座,门关上,声音被风卷走。
红鸢在屋里问了一句。
“真不亲自送?”
陈狂摇头。
“我出面,意义就变了,他欠的是龙刃,不是欠我一个人。”
他坐回桌前,把耳麦戴好。
“路上多绕两圈,让夜姬从后门进。”
耳麦里传来夜姬简短的回话。
“收到。”
越野车从巷子里滑出去,没往南,先往北兜了个大圈。
车轮碾过积水的坑洼,水花压得极低,几片枯叶卷进轮底,碎了。
陈狂闭着眼,听耳麦里传来的细微杂音。
后座有唐小宝很小声的咳嗽。一声。两声。压着嗓子。怕吵到人。
七点四十九分。
唐家,书房里灯亮着。
唐鹤年坐在书桌前。
后背弓得厉害,整个人瘫在椅子里,撑不起来。
他右手里握着一支钢笔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两寸,抖得厉害,墨水滴下来。
在“指认书”三个黑体大字旁边洇开一个深蓝色的点。
《联名指认书》摊在桌上。
纸张极厚,抬头印着暗红色的边框,正文四行字,每行都比前一行更重:
龙刃非法武装,私蓄军火,危害帝都安全。
龙刃统帅陈狂,叛国余孽,当予严惩。
七姓唐氏,自愿联名,公之于世。
唐鹤年的手抖了半刻,笔尖压下去,在落款处拖出一道极淡的墨痕。
还没写完。
书房门从外面被推开了,没有敲门,门轴也没响。
唐鹤年抬头,整个人定住。
唐小宝站在门口。
穿着那件大得不合身的旧外套,校服裤子膝盖处还沾着赌场暗室的墙灰。
头发乱糟糟的,左脸颊上有一小片胶带撕过后留下的红印。
孩子站在晨光里,喊了一声。
“爸。”
唐鹤年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,又从桌沿滚下去,砸在地砖上,溅出一滴墨水。
他冲过去,膝盖在书桌角上磕了一下,没顾上,扑到孩子面前,两条胳膊把唐小宝整个箍进怀里。
唐家这位四十多岁才得了独苗的家主,把脸埋进儿子瘦小的肩窝里,肩膀止不住地发抖。
没哭出声,后背弓到了极限,骨头咔咔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