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个字落地的时候,陈狂已经转过了身。
破境后的神境后期气息不再收着藏着,不怒自威铺开一层,表面无声,那分量却压得满厅空气都往下沉。
他手里还拎着那堆铁手残骸,碎铁互相碰撞,叮叮当当地响。
探针上的组织液已经干了大半,留下一小片暗色的痕迹贴在合金骨架表面。
液压油从裂开的缸体里往外渗,一滴一滴落在青石碎片上,砸出一小片一小片暗金色的光。
全场几百双眼睛盯在他身上,竟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。
前排那几个年轻武者低下了头,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,指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。
中排几个武道名宿把目光挪开,看桌面的看桌面,看侧门的看侧门,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手在杯沿上停了好久。
连台侧那个灰袍裁判都把铜哨攥回掌心,拇指死死按着哨口。
陈狂先看向慕容锋。
目光落过去的时候,慕容锋正端起茶盏往嘴边送。
杯盖歪着,茶汤从盖沿溢出来,滴在他深灰外套的袖口上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,杯沿离嘴唇不到一寸,却再没有往上送。
他的面皮抽搐了一下,又轻又快,颧骨肌肉绷了绷,嘴角往下压了压,又强行扯回来。
铁手周雄是慕容家请出来的供奉。
三年前炼狱虐俘的脏事,慕容家脱不了干系。
方才那缕隔空灭口的阴劲从主位方向来,不管是不是慕容锋授意。
至少说明有人不想让周雄在台上开口,而慕容锋就在那个方向上坐着。
这笔账陈狂记着,但没有当场点破。
他只看着慕容锋,目光不冷不热,上上下下扫了一遍。
慕容锋被这一眼看得面皮又抽了一下。
他强撑着不肯失态,把茶盏慢慢放回桌面,杯底磕在红木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的右手缩回袖中,指尖在袖管深处捏住了什么东西,一枚传讯玉。
玉身温热,被他捏在掌心,拇指压在玉面上来回搓了两下,力道越搓越重。
最后猛地一攥,玉在掌心里碎成几块,棱角扎进指腹,血珠从指缝里渗出来。
他的面色没变,可袖中的手指已经染了红。
陈狂把这一细节收进眼底,面上不动声色。
他偏过头,目光扫向中立席位。
唐鹤年坐在中立席左侧,面前茶是热的,壶口冒着白气。
他的双手搭在膝上,脊背挺直,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桌面,没有抬头。
从陈狂的角度看过去,只能看见他的侧脸,颧骨线条被暖黄灯光描出半边轮廓。
他的手指在膝上动了动,抬了半寸,又放了回去。
叶苍坐在他旁边两步远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