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早已坐回主位,玄色龙袍的下摆垂落在软垫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青铜酒樽的边缘。
樽身冰凉,还带着酒液的余温,指腹划过樽身上的云纹,目光缓缓扫过殿内。
蹲在地上的老儒家博士手抖着捡散落在青石板上的竹简,指尖都在发颤。
坐在席位上的则用袖子抹着眼泪,嘴里反复喃喃着
“圣人之不可违”。
年轻些的官员没心思管这些,则坐在位置上,盯着上面的
“西域”“扶桑岛”
小声讨论,眼里满是对未知天地的好奇。
冯去疾、蒙恬等重臣回到座位后,也没急着端酒樽,只是低头琢磨。
嬴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他太清楚这些老顽固的德性。
当年废分封、设郡县时,这些人就捧着典籍跪在咸阳宫门前哭谏。
说什么
“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,非所闻也”。
若不是大秦初定,需要借儒家的
“教化”
安抚民心。
需要靠他们整理典籍、传授礼仪。
他早就让这些人卷铺盖滚蛋了。
如今陈墨的
“地圆说”
像一把重锤,砸破了他们
“圣人之不可动摇”
的执念,倒省了他不少敲打这些人的功夫。
对嬴政而,“天圆地方”
还是
“地圆说”,本身没什么要紧。
他是大秦的帝王,只关心这些说法能为大秦带来什么。
若是能借这事儿让那些守旧博士少些非议,让他们知道
“圣人之也未必全对”,那便是好事。
他端起酒樽喝了一口,酒液的醇厚在舌尖散开。
目光却落在陈墨身上,心里暗忖:这小子,每次都能搞出些出人意料的事。
从曲辕犁解农困,到造纸通政令,再到后来的工程招标,哪一次都没让人失望。
这次怕是也一样,绝不止
“证明天地是圆的”
“证明天地是圆的”
这么简单。
侍立在嬴政身旁的赵高,垂着头,宽大的袍袖遮住了微微攥紧的双手。
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他把殿内的动静看得明明白白。
咸阳大考的余波还没散,陈墨提出的
“考试选官”
已经让那些世袭爵位的勋贵怨声载道。
如今又抛出
“地圆说”,把儒家奉若神明的
“圣人之”
踩在脚下。
这一下,怕是把百家士人中的守旧派都得罪光了。
赵高心里暗暗盘算:回咸阳后,正好可以借着这些人的不满,拉拢些对陈墨不满的贵族、博士。
毕竟陈墨现在圣眷正浓,连
“文定侯”
都封了,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