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苍和陈平所在的客栈离考务司不算远。

隔着两条街，考务司方向的喧哗声顺着风飘过来，像闷雷似的滚在头顶。

两人在楼上坐不住，干脆端着酒杯下楼，找了张靠门的桌子坐下。

楼下早已坐满了士子，有的扒着门框往外望，有的聚在柜台前，等着从考务司跑回来传信的人。

连伙计添酒的手都带着抖，眼睛时不时往门外瞟。

“来了！来了！传信的回来了！”突然有人喊了一声，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，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门口。

一个穿着短打的士子跌跌撞撞冲进来，头发上沾着雪，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，嗓子哑得像破锣：“放……放榜了！一甲出来了！”

“快说！一甲有谁？”立刻有人凑上去，拽着他的胳膊追问，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拽倒。

那传信的士子咽了口唾沫，抬手抹了把脸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几乎是喊出来的：“一甲第三名，探花——陈平！”

“陈平？”人群里一阵骚动，有人摸着头嘀咕。

“这名字耳熟，在哪听过？”也有人摇头：“没印象，怕是个寒门士子，没什么名气。”

就在这时，柜台后的掌柜突然“啪”地一拍桌子，手里的算盘珠子都震得蹦起来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嗓门比传信的还大：“陈平？哪个陈平？”

“是不是住在咱们客栈二楼，天天和张苍先生一起喝酒的那个陈平？”

这话一出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张苍和陈平的桌子。

陈平手里还捏着酒杯，酒液晃出杯沿，溅在手指上都没察觉。

他刚才还心跳得像擂鼓，脑子里反复想“会不会落榜”。

此刻听到“一甲第三名，陈平”，整个人都僵住了，嘴角动了动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
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，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。

张苍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忍不住笑了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声音里带着打趣：“探花郎，发什么愣？”

“人家都在问你呢，还不给大家认识认识？”

这一拍，陈平才猛地回过神，脸颊瞬间涨得通红。

刚想开口，就见之前和他一起讨论过秦律的一个士子挤过来，脸上笑开了花，一把抓住他的手：“陈兄！真的是你！”

“我刚才在考务司外听人喊‘陈平’，还以为是重名，没想到真是你！”

“恭喜啊！今朝直成探花郎，以后可就发达了！”

“真的是他？”

“我的天！探花郎就在咱们客栈？”

“我昨天还跟他在楼下吃了碗面，早知道他这么厉害，该多跟他聊聊！”

人群瞬间炸了锅，坐着的全站起来，挤得桌椅“咯吱”响。

有个凑热闹的年轻人踮着脚，扒着别人的肩膀喊：“让让！让我看看探花长啥样！”

有个落榜的老士子捋着胡子感慨：“寒门出贵子啊！这后生看着不起眼，竟是探花！”

还有个穿青布袄的士子挤到最前，盯着陈平看了半天，咂咂嘴：“别说，这探花郎眉目清秀，比画里的公子还俊！”

“俊有啥用？人家是凭真本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