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了陈墨的话,张良没有立刻反驳,只是握着《老子》竹简的手紧了紧。
他沉默地站在铁栏后,眼神里的嘲讽淡了些,多了几分探究,似乎是想听陈墨有什么高见。
陈墨见状,深吸一口气,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,也多了几分穿越千年的紧迫感:“张良,你可知我去年在雍城祭祀时,曾说过‘天下不止九州’?”
“眼下大秦统一的,不过是中原之地,北有匈奴虎视眈眈,南有孔雀王朝盘踞印度河,百越之地虽名义归秦,却仍有部族蠢蠢欲动。”
“西方更有诸多希腊化国度,还有一个叫罗马的城邦,如今正在意大利半岛崛起,日后未必不会东扩。”
“东方诸地,虽没有强大国度,却也藏着巨大潜力,假以时日,必然崛起。”
“这天下,远比你想象的大得多,威胁也远比你以为的多。”
这番话让张良瞳孔微缩,之前陈墨在雍城所说,早已成为市井谈资,不过他没有在意。
陈墨话锋一转,目光锐利地看向张良,语气里多了几分质问:“若大秦没有统一,仍像过去那样,七国互相攻伐,今天楚国国打韩国,明天赵国攻魏国,百姓流离失所,田地荒芜,粮草短缺。”
“一旦冒顿单于带着铁骑南下,凭六国那些只知享乐、连本国疆土都守不住的庸君,能抵挡得住吗?”
他特意加重了语气,戳中张良的痛处:“就像你曾效忠的韩王安,连韩国都城新郑都护不住,面对秦国的大军,只会束手就擒,这样的君主,如何能带领百姓抵挡蛮夷的铁蹄?”
“如何能护佑境内的老弱妇孺不被蛮夷掳走当奴隶?”
“韩王安”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张良心上,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握着竹简的指节泛白,脸色也沉了几分。
他虽不愿承认,却也清楚,韩王安的懦弱无能,是韩国灭亡的重要原因。
陈墨没有停,继续说道:“天下万方,有多少沃土?有多少资源?”
“若不统一,各国只顾着互相提防,如何能组织人力去开发岭南的粮田?”
“如何能调动资源去修驰道、通水利?如何能集中智慧去研究科技、造大船、制火药?”
“难道要靠你们韩国那点兵力,去对抗匈奴、去探索西域、去开发东海?”
他越说越激动,声音不自觉地抬高,眼神里闪过一丝穿越千年的痛楚。
那是想起后世西方列强用坚船利炮轰开中国国门,想起无数百姓在战火中流离失所,想起十四年抗战里无数先烈浴血牺牲的血泪,忍不住带出来的情绪:“你说秦政劳民伤财,可你有没有想过,今日的‘劳’,是为了明日的‘安’?”
“今日修长城,是为了挡住匈奴的刀,让天下百姓不用再担心半夜被匈奴掳走。”
“今日征百越,是为了把岭南纳入华夏版图,让后世子孙有更多的粮田。”
“今日建驰道,是为了日后能快速调动兵力,不管哪里有战乱,都能及时驰援!”
他往前跨了一步,手按在铁栏上,语气里满是急切:“你只看到眼前百姓苦,却没看到若不如此,他日西方蛮夷之国科技发展,造出能跨海的巨舰、能炸塌城墙的强炮,从海上登陆,从西域入侵。”
“那时华夏若是分裂成十几个小国,各自为战,今天你防我,明天我打你,如何抵挡那些装备精良的蛮夷?”
“难道要像待宰的羔羊一样,任人鱼肉,任他们毁掉我们的文明,奴役我们的子孙吗?”
这番话像重锤一样砸在张良心上,他站在铁栏后,脸色渐渐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