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令阎乐的府邸内,暮色已沉,院中的残雪在灯笼光下泛着冷光,连堂屋的炭火盆都没驱散多少寒意。
赵高坐在主位的木椅上,玄色锦袍裹着他略显佝偻的身子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臂上的雕纹,眼神里满是沉郁。
自孟苍、西乞烈等人被抓后,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,今日更是特意避开眼线,悄悄来阎乐这里议事。
阎乐侍立在一旁,双手拢在袖中,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他是赵高的女婿,也是赵高在朝堂外最重要的助力。
此次大考舞弊案,他不仅帮赵高散布过针对陈墨的流。
还暗中联系过孟西白三族,承诺过“必要时可提供支持”。
如今孟家倒了,他心里也发虚。
“这次的事,你可有留下把柄?”赵高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,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阎乐。
“蒙毅那厮现在查得紧,黑冰台的人到处转,别让他抓着咱们的尾巴。”
阎乐连忙躬身回话,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:“大人放心,孩儿当初跟孟苍他们联系,从没用过文字,都是口头传话,就算孟苍想招供,也拿不出实证。”
“而且他心里清楚,一旦牵扯出胡亥公子,陛下绝不会饶他,只会死得更惨,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提咱们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至于之前散布‘陈墨受贿改卷’的流,孩儿找的都是市井里的闲散人。”
“给了钱就让他们到处说,事后都处理掉了,蒙毅就算想查,也找不到人证。”
“现在朝堂上都在说大考选才的事,没人再提流,绝不会牵引到咱们身上。”
赵高闻,紧绷的肩膀松了些,却依旧没放松警惕,手指敲击着椅臂,发出“笃笃”的轻响:“话虽如此,还是要谨慎。”
“蒙毅那该死的,跟咱们早就结了仇,当年我不过是偶然犯了点小错,他就揪着不放,恨不得立刻把我拉去问斩。”
“若不是陛下看我‘敏于事’,留我一命,我早就成了他的刀下鬼。”
提起旧事,赵高的声音里满是恨意,眼神也变得阴鸷。
那年他因掌管御玺时不小心弄错了印泥颜色,本是小事,却被时任郎中令的蒙毅抓住,非要按“大不敬”治罪。
若不是他在嬴政面前哭求,又承诺“日后必加倍谨慎”,恐怕早就没了今日。
从那时起,他就恨上了蒙毅,更清楚一旦落入蒙毅手中,绝无好下场。
“孩儿省得,这段时间一直约束手下,没敢再做任何多余的事,连府里的人都不许议论朝堂的事。”阎乐连忙表忠心,生怕赵高不满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