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胡亥即位,必然离不开他的辅佐,他依旧能执掌朝政,继续推行自己的政策,保住自己的权势与地位。
至于赵高,在他眼中不过是个趋炎附势、只会阿谀奉承的宦官,根本不足为惧。
一个阉竖,绝无可能动摇他的相位,更不可能与他争夺权力。
可现在,陈墨来了。
陈墨不仅深得嬴政信任,被封为文定侯,更是扶苏的老师。
在陈墨的教导下,扶苏变了很多,不再一味推崇儒家,也不再提及恢复分封之事。
反而对陈墨提出的各项新政表现出浓厚的兴趣,行事也愈发沉稳有度,甚至能提出一些颇有见地的见解。
李斯不得不承认,陈墨是个百年难遇的奇才,他提出的造纸术、精盐、科举、改良农具等举措,无一不是利国利民的创举,让他也心生佩服。
可正因为如此,他心中的顾虑也更深。
若是扶苏即位,陈墨必然会成为朝中最核心的人物,甚至可能取代他的一人之下的位置。
想比于冯劫等其他三公而,他与陈墨并无私交,他无法预料陈墨掌权后会如何对待他。
一边是性情转变、有陈墨辅佐、更适合继承大统的扶苏。
一边是驽钝无能、却能让他保住权势地位的胡亥。
李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,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嬴政的目光紧紧盯着李斯,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。
从最初的惊愕,到随后的迟疑,再到眼底深处的纠结与权衡,将他的心思尽收眼底。
他心中已然明了,李斯此刻的犹豫,正是源于他对权势的眷恋,与陈墨所说的未来,不谋而合。
“朕让你说,你便直说,无需避讳。”嬴政的语气带着一丝催促,目光依旧锐利如刀,仿佛要刺穿他的伪装。
李斯深吸一口气,知道自己不能再迟疑,也无法再回避。
他抬起头,迎着嬴政的目光,斟酌着说道:“长公子扶苏,刚毅勇武,信人奋士,素有贤名,且在军中颇有威望,此前跟随蒙将军驻守边疆,历经战火历练,沉稳有度,是储君的不二人选。l
“十八公子胡亥,虽性情略显童真,喜好玩乐,但本性不坏,且聪慧机敏,若加以悉心教导,日后也未必不能成为栋梁之材。”
“两位公子各有优劣,立储之事关乎国本,干系重大,最终还需陛下圣裁,臣不敢妄下定论。”
他这番话,看似两边都夸赞了,实则模棱两可。
既没有明确支持扶苏,也没有偏袒胡亥,巧妙地将决定权又交还给了嬴政。
既不得罪任何一方,又保留了自己的余地。
嬴政看着他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心中却已了然。
李斯的回答,果然还是那个精于算计、凡事以自身利益为先的李斯。
他不想得罪未来的君主,更不想放弃自己的权势。
他沉默了片刻,目光渐渐变得复杂,带着深深的失望,带着刺骨的痛心,还有一丝难以喻的悲凉。
良久,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清晰,一字一句地传入李斯耳中,带着沉甸甸的分量:
“李斯,你对不起朕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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