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嬴政点陈墨作答,殿内百官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过来,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。
所有人都清楚,李斯不过是铺垫,陈墨接下来要说的,才是今日朝会真正的核心,是陛下决意推行的改革根本。
陈墨深吸一口气,迎着满朝文武的目光,朗声道:“回陛下,臣以为李相所甚是,定期清丈全国田亩、改革税制以资产定赋、严格限制免税特权。”
“此三者乃是应对土地兼并乱象的基础,亦是眼下大秦必须推行的举措,缺一不可。”
“李相洞察症结,直指税制与特权之弊,这份治国眼光,臣深感佩服。”
李斯闻,垂着的眼帘微微抬了抬,心中掠过一丝自得。
能得到陈墨这般大才的认同,足以证明他的见解并非虚妄。
即便要做孤臣,这份扎根大秦数十年的治国积淀,也绝非旁人可比。
他依旧垂首而立,只是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了些许。
陈墨话锋一转,语气陡然变得凝重:“但臣以为,此三者仅能缓解兼并之弊,却无法根除病根。”
“土地兼并的根源,在于土地私有制度下,生产资料的集中化趋势不可逆,权贵、富户逐利而生的兼并行为不会因税制调整而彻底停止。”
“若要彻底斩断土地兼并的祸根,唯有恢复土地国有制,将天下田亩尽数收归朝廷所有,再由朝廷按百姓人丁、劳作能力分田授耕,百姓只享有耕作权,无所有权,方能从源头上杜绝兼并。”
这话一出,殿内瞬间炸开了锅,原本压抑的寂静被轰然打破,百官哗然,交头接耳的声音陡然拔高,满是难以置信与震惊:
“文定侯此差矣!周行井田制,土地归天子所有,最终还不是土崩瓦解,演变为土地私有?这是前车之鉴啊!”
“土地国有乃是逆时势而行!商君变法废井田、开阡陌,承认土地私有,方有大秦今日之强盛,岂能回头走老路?”
“文定侯怕是思虑不周!天下田亩何其多,朝廷怎可能逐一分授、逐亩监管?此举必然滋生贪腐,最终比土地私有更乱!”
宗正府的一位老臣更是直接出列,躬身急声道:“陛下!文定侯此议万万不可行!”
“井田制的失败已是铁证,周朝因井田制瓦解而礼崩乐坏,诸侯割据,若大秦重蹈覆辙,必生大乱,动摇国本啊!”
几位世家出身的官员也纷纷附和,辞恳切:“陛下,土地私有已深入人心,百姓耕作自有之田,方能尽心竭力。”
“若收归国有,百姓恐无心劳作,大秦的耕战之本便会动摇!”
李斯也眉头紧锁,心中满是疑惑。
他猜到陈墨有更深的谋划,却没想到竟是恢复土地国有。
在他看来,这与逆潮流无异,井田制的弊端早已被历史印证,陈墨为何会提出这般看似行不通的主张?
他抬眼看向陈墨,眼中带着探究与不解。
陈墨看着百官激动反驳的模样,神色依旧平静,抬手轻轻压了压,待殿内稍静,才缓缓开口问道:“诸位急于反驳,可曾想过,周之井田制为何会走向崩溃?当真只是‘时势使然’那么简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