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丈!”
两个字掷地有声,落在静室之中,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瞬间激起层层波澜。
在场四人皆是神色一凝,脸上的表情不约而同地变得凝重起来。
方才还略带缓和的气氛,此刻又重新沉了下去,连呼吸都似乎比之前沉重了几分。
他们都是大秦朝堂上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臣,深知这两个字背后承载的重量。
田亩清丈,说起来简单,不过是丈量土地、核实数额。
可真要推行开来,其中的艰难险阻,远比想象中要多得多。
沉默片刻,李斯率先开口,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顾虑:“首辅,这清丈之事,不好做啊。”
他话音刚落,冯去疾、冯劫、蒙毅三人便齐齐点头,显然心中早已达成了共识。
李斯曾身居左相之位,统管朝政多年,对地方吏治的弊端、世家豪强的手段再清楚不过。
推行清丈,表面上看,不会有人公然站出来反对。
毕竟陛下圣意已决,内阁牵头推进,谁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违抗。
可暗地里的手脚,却是防不胜防。
“清丈需得大量人手,遍及乡野田间,这人手从何而来?终究还是要依靠地方郡县的官吏,甚至免不了要借助一些地方豪强的势力协助。”李斯缓缓说道,眉头微蹙。
“这些人常年盘踞地方,与世家大族盘根错节,其中不少人本就有隐匿田产、偷税漏税之举。”
“让他们去清丈田亩,无异于让狐狸去看管鸡舍,虚报数额、胡乱测量、隐瞒不报,都是意料之中的事。”
“中央远在咸阳,如何能一一核实。”
“到头来,清丈恐怕只会流于形式,非但查不出隐匿的黑地,反而会让百姓怨声载道。”
冯劫深以为然,补充道:“李阁老所极是。更关键的是,清丈田亩本就是个精细活,不是随便拉个人就能做的。”
“丈量土地时,地块有大有小,形状有方有圆,还有不少丘陵坡地、河沟洼地,所谓‘妖田’难测,没有过硬的术算功底,根本算不准实际面积。”
“地方官吏大多只懂刑名钱粮,术算一道本就薄弱,再加上心存私心,这数据的真实性,实在堪忧。”
冯去疾捋着胡须,沉声道:“而且,宗室勋贵、世家大族,哪个没有几分隐匿的田产?”
“清丈之事,说白了就是要动他们的利益。明着不敢反抗,暗地里必然会百般阻挠。”
“或是串通地方官做手脚,或是散播谣扰乱民心,甚至可能暗中勾结六国余孽,制造事端,这些都不得不防。”
蒙毅也点头道:“军中虽能震慑四方,但清丈是民事,总不能派大军去田间地头盯着。地方上的盘根错节,远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难对付。”
四人你一我一语,将清丈田亩的难点剖析得淋漓尽致。
陈墨坐在主位上,静静听着,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