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茂听到苏怀的邀请,脸色骤然一凛,略一沉吟便沉声回道:“可。”
苏怀见状心头一松,当即在前头引路,两人脚步匆匆,一路刻意避开庄里仆役随从,朝着苏家老宅快步而去。
苏家老宅离田庄不远,不过半柱香功夫便已抵达,门仆见族长领着县令驾临,连忙躬身行礼。
苏怀摆手示意不必声张,引着王茂径直往后院最僻静的茶室而去。
茶室清净隐蔽,四面立着书架,当中摆一张梨花木圆桌,两侧设着宽大太师椅,正是苏家平日里商议机密要事的地方。
两人刚落座,下人便端着整套茶具轻步进来,热水、茶饼、茶荷一应俱全,躬身退下时还贴心将房门轻轻掩上,隔绝了外界声响。
苏怀亲自起身摆弄茶具,掀开茶罐倒出一撮翠绿紧实的茶叶,笑着说道:“王县令尝尝,这可是从百越那边运来的新茶,前段日子刚送抵咸阳,如今在京城里火爆得很,朝中大臣人人都爱这一口,堪称一货难求。”
自陈墨在咸阳倡导饮茶,百越、巴蜀两地的新茶便源源不断送入京城,饮茶之风瞬间盛行开来。
上行下效,咸阳官员但凡有门路的,皆以喝上新茶为荣,地方官员自然纷纷效仿追捧。
这新茶入口醇厚回甘,滋味远胜往日里的粗茶老叶。
对于苏怀、王茂这些常年应酬周旋的老狐狸来说,既是待客上品,也是闲时消遣的佳物。
如今在官场圈子里已是十分流行,寻常人家根本难得一见。
王茂自第一次尝到官茶后便嗜茶如命,一听是百越新茶,眼睛当即亮了起来,凑上前盯着杯中茶叶缓缓舒展,满是惊喜。
待苏怀提起茶铫斟好茶,他连忙端起茶杯,先凑到鼻尖深深一闻,清香扑鼻,再仰头一口饮下。
他顿觉口舌生津,浑身舒坦,忍不住连声赞叹:“好茶!真是好茶!汤色清亮,回甘悠长,比我前些日子托人从咸阳捎来的还要醇厚几分,苏族长这好物就是多啊!”
苏怀亲手给自己斟了一杯,看着王茂爱不释手的模样,心里暗暗欢喜,知道这拉近关系的第一步已然铺垫到位。
但他面上却故作淡然:“王县令说笑了,不过是托人多费些心思罢了,县令若是喜欢,回头我让人装两罐给你送到县衙去。”
“那就多谢苏族长了!”王茂喜不自胜,又端起茶杯细细品了几口,连连称绝,待一壶茶喝去小半,他才放下茶杯,神色渐渐收敛,开门见山道。
“苏族长今日找我,想来不只是单纯饮茶叙旧吧?看你方才田庄外神色急切,是想说杨晖那小子的事?”
苏怀闻,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,重重将茶杯顿在桌上,语气满是怨怼:“还是王县令慧眼!”
“那杨晖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寒门小子,不过得了个三甲进士出身,靠着陈首辅看重,得了中央派来清丈的权柄,便在咱们郿县耀武扬威、发号施令,全然不把咱们这些地方宗族和你这位父母官放在眼里!”
提起杨晖,苏怀便一肚子火气,越说越激动:“前几日我让人备了些薄礼送去,本是想让他高抬贵手,大家各留余地,相安无事,结果这小子油盐不进,不仅原封不动悉数退回,还放话说什么朝廷规矩在前、清丈务必无私,简直是给脸不要脸!”
“今日清丈我家田亩,他更是半点空子都不钻,寸土必查、分毫必究,方才不过三块水田,就量出多二十多亩,再这么实打实查下去,我苏家少说要多出上千亩田,往后赋税要多交多少?这些年咱们苦心经营的家业,岂不是要被他搅得一团糟!”
他顿了顿,又添油加醋道:“这小子不光对我苏家严苛,对县里其他大族也是如此,李氏、赵氏的田亩前日刚量了一小块,就查出瞒报数百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