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看啊,他嘴上说着秉公办事,实则就是想踩着咱们这些地方大族往上爬,借着清丈之功讨好朝廷、巴结陈首辅,好为自己谋前程!”
“一个没根基没背景的穷酸小子,竟也敢在郿县作威作福,断咱们的活路,真是可恨至极!”
苏怀滔滔不绝,把杨晖骂得一无是处,细数其所谓“罪状”,字字句句都透着刻骨怨毒。
王茂坐在一旁静静听着,时不时端起茶杯喝一口,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,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。
他又何尝看得惯杨晖?
自杨晖来郿县主持清丈,规矩严苛,核查细致。
往日里县里大族瞒报田亩、他从中分润好处的诸多小动作,眼看就要被一一戳破。
苏家这些大族能瞒下这么多田亩不报,背后本就有他这个县令撑腰,田亩底册造假、上等田改标注为劣田,哪一样都少不了他点头默许,每年大族给的孝敬更是他一大笔进项。
杨晖若是一直待下去,清丈之事据实上报朝廷,不仅苏家这些大族要遭殃。
他这个县令也必然落个徇私舞弊、包庇纵容的罪名,乌纱帽保不住不说,怕是还要锒铛入狱,他自然也盼着杨晖赶紧滚出郿县。
等苏怀骂得差不多了,王茂才缓缓放下茶杯,语气平静道:“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,这杨晖的确是块硬骨头,油盐不进,行事又太过较真。”
“只是他毕竟是中央派来的官员,还是今年大考的三甲进士,实打实的天子门生,你们想怎么办?”
苏怀见王茂语气松动,知道这事已经稳了一半,眼底闪过一丝阴狠,面上却故作难色:“不瞒王县令,我等也实在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,这杨晖一日不走,咱们郿县大族便一日不得安宁,你县令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。”
“实不相瞒,昨日夜里,我已约了李氏、赵氏、韦氏几位族长在我家议事,几人都恨透了这杨晖,合计出了一个除掉他的法子。”
其实苏怀根本不怕王茂不加入,王茂在郿县做了五年县令,贪墨受贿、包庇大族、徇私枉法的把柄,他们几家早就攒得满满当当。
若是王茂敢推脱,只需把这些把柄往上一递,王茂立马就得罢官问罪,只能乖乖跟他们站在一队,没有半分退路。
王茂闻眼神一凝,身子不自觉微微前倾,沉声追问:“哦?你们合计了什么法子?说来听听。”
苏怀立刻压低声音,凑近王茂耳边,把昨夜几人商议的毒计和盘托出:“咱们打算诬陷这杨晖通匪!眼下关中虽大局安稳,但深山里还有山匪作乱,咱们找几个亡命徒假扮山匪,三日后夜里三更去县衙外放火滋事,故意留下些山匪惯用的刀痕、暗号,闹得动静大些,让全城百姓都知道是山匪作祟。”
“再让县衙里的人,悄悄把一封伪造的通匪书信藏在杨晖的住处,书信仿杨晖的笔迹来写,内容就说他本是寒门出身,看不惯大族,这次更是想借清丈还有山匪清算咱们这些宗族,抹黑新政。”
“除此之外,咱们再找几个拿捏得住的官吏佃户,逼他们做证,就说亲眼见过杨晖夜里在县衙后巷跟陌生汉子见面,还亲手递过钱财,那汉子一看就是山匪模样。”
“安排妥当后,咱们再找人出面,连夜递状纸告到郡府,再让人快马去咸阳递消息,就说杨晖通匪作乱,勾结山匪抹黑新政。”
“届时你这边派人牵头查案,咱们提前打好招呼,官兵一搜杨晖住处,必定能搜出那封通匪书信,再加上人证指证、县衙外的山匪作乱痕迹,人赃并获,铁证如山,任他有百般口舌也说不清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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