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，文渊阁内。

案上堆满关中各郡县传回的清丈简报，陈墨与李斯对坐议事，面前热茶尚冒着热气。

陈墨拿起一份简报翻看，沉声说道：“李阁老你看，咸阳周边各县清丈进展顺畅，不过三日便完成大半，倒是关中腹地各县，频频传来大族抵触的消息，看来还是阻力不小。”

李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点头附和：“大族瞒报田亩数百年，早已成习惯，清丈动了他们的根本，自然不会轻易顺从。”

“前几日冯、王、蒙几家献田，虽震慑了不少人，可终究治标不治本，那些根深蒂固的宗族，心里终究是不服的。”

“是啊。”陈墨颔首，指尖轻点简报，“眼下就盼着派去的这些进士吏员能顶住压力，据实核查，只要熬过这阵子，清丈落地，均田新政便能稳步推进了。”

两人正商议间，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秘书苏宁脸色煞白，快步闯了进来，躬身急道：“首辅，不好了！郿县出事了！”

陈墨见他神色慌张，心头顿时一沉，放下简报沉声吩咐：“慌什么，出了何事，慢慢说。”

苏宁喘了口气，语速极快地汇报道：“派去郿县主持清丈的三甲进士杨晖，被人举报通匪作乱！”

“还说他借着清丈的名头欺压地方大族，意图勾结山匪清算宗族，抹黑朝廷新政，据说人证物证俱全，昨日已经被郿县县衙拿下关起来了！”

“除此之外，这事引得关中数家大族不满，眼下好多家宗族的人都聚在宫门前请愿，要求陛下收回成命，停止清丈新政！”

“什么？”陈墨眉头猛地拧紧，李斯也放下茶杯，脸上露出诧异之色。
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难以置信。

陈墨摸着下巴沉思起来，脑海里快速闪过杨晖的身影。

这人他倒是有点印象，是今年大考里靠一手精湛术算破格录取的三甲进士。

出身寒门，底子干净。

当初清丈人员遴选时，正是看中他算学精准才派去郿县。

只不过之前清丈培训时，参训人员足有上千。

他身为首辅事务繁杂，根本没有和每个人逐一交流的机会，对杨晖的了解也仅限于名册之上。

思忖片刻，陈墨心中已有定论，语气笃定道：“荒谬，杨晖一个寒门进士，刚入仕途便被派去清丈，何来通匪的道理？”

“这罪名定得太过牵强，看来这事不是冲着杨晖来的，分明是冲着清丈新政来的！这些大族是想借着构陷官员，逼朝廷停下清丈啊！”

李斯深以为然，捋须点头：“首辅所极是，杨晖不过是个刚入仕的寒门小子，无兵无权，怎会勾结山匪？”

“定然是郿县大族被清丈逼急了，才想出这么个法子，既除了眼中钉，又能借机发难阻挠新政，打得一手好算盘。”

“事不宜迟，咱们即刻去拜见陛下。”陈墨站起身，神色凝重，“宫门前请愿的大族越多，越不能让他们得逞，得赶紧定夺此事。”

李斯应声起身：“正是这个道理，咱们这就去章台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