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衙门口的空地上，早已挤满了围观的百姓，密密麻麻，人头攒动。

所有人都围着鸣冤鼓，低声议论着，眼神之中，有同情，有畏惧，有惋惜，却没有人敢上前帮忙，甚至没有人敢大声议论。

“这人是谁啊？居然敢敲鸣冤鼓，难道就不怕被官吏打骂吗？”

“看着面生，好像不是县城里的人，倒是有点像城郊的佃户。”

“我认出来了！我认出来了！”一名中年汉子突然开口，压低声音，对着身边的人说道。

“这老伯姓张，是城郊张家庄的人，为人老实本分，一辈子勤勤恳恳，种着几亩薄田过日子。”

“张老伯这辈子命苦啊，年轻时一直没有孩子，等到五十多岁，才老来得女，可他妻子生下女儿之后，就大出血去世了，这些年，他一个人，辛辛苦苦拉扯女儿长大，日子过得极其艰难。”中年汉子的声音里满是惋惜。

“我实在没想到，他居然会被逼得过来敲鸣冤鼓。”

陈墨闻，心中一动，连忙朝着那名中年汉子走去。

他示意蒙兴和赵成跟上，他走上前，轻轻拍了拍中年汉子的肩膀，语气平和地问道：“这位兄弟，多谢你告知，不知这位张老伯，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，才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，来敲鸣冤鼓？”

中年汉子闻，猛地转过头，看清陈墨的衣着打扮和气质之后，脸色瞬间变得局促起来，眼神之中的畏惧又涌了上来。

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县衙门口的衙役，嘴唇动了动，却始终没有说话。

在县衙门口，议论官吏和大族的恶行，若是被衙役听到，轻则打骂，重则关进大牢，他不敢冒险。

陈墨看穿了他的顾虑，对着身边的赵成递了个眼色。

赵成立刻会意，快步走上前，从怀中掏出一吊沉甸甸的秦圆钱，悄悄塞进中年汉子的手中，压低声音，语气沉稳地说道：“兄弟，尽管说，我们是外地来的，今日途经郿县，绝非本地大族或是官吏的亲信。”

“此事，我们只是好奇，绝不会说是你告诉我们的，你只管放心。”

中年汉子握着手中沉甸甸的铜钱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
这一吊秦圆钱，足够他一家人过上大半个月的好日子了。

他又看了看陈墨一行人，神色诚恳，眼底没有恶意，而且衣着华贵，行举止，的确不像是本地的奸佞之辈。

犹豫了片刻，中年汉子终于咬了咬牙，拉着陈墨等人，走到一处偏僻的墙角，压低声音，小心翼翼地说道：“几位客官，我可说了，你们千万不能说是我说的！否则，我一家老小，都别想在郿县立足了！”

“放心，我们说话算话。”陈墨郑重点头，语气坚定。

中年汉子这才松了口气，缓缓开口说道：“张老伯之所以来敲鸣冤鼓，说到底，还是因为田亩清丈的事情！”

“前几日，杨进士清丈到张家庄，给张老伯家的田亩据实丈量，三亩薄田，都是劣田，赋税定得极低，张老伯还特意给杨进士磕了头，说终于遇到清官了。”

“可谁知道，没过几天，杨进士就被抓了，说是通匪作乱。这几日，县衙的官吏又重新去张家庄清丈，二话不说，就把张老伯家的三亩劣田，改成了五亩上等田，赋税一下子翻了五倍！”

中年汉子顿了顿，语气愈发悲愤：“张老伯一辈子老实本分，哪里交得起这么重的赋税？”

“他去找那些清丈官吏理论，结果非但没有讨到公道，还被那些官吏一顿毒打，打得浑身是伤，就连他女儿，都被吓得大病一场！”

“张老伯被逼得走投无路，田亩是他的命根子，是他拉扯女儿长大的依靠，若是交不起赋税，田亩被没收，他们父女俩，就只能沿街乞讨，饿死街头！”

“我看他也是咽不下这口气，才拼了这条老命，也要来敲鸣冤鼓，求县令明察，求他还给自己一个公道！”

“好！好一个郿县！！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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